战国ぼっち

作者：泷津孝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一章 走投无路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马尔斯

翻译：kkmanleg

走投无路，就是指目前的情况吧……

身体被痛打一顿，动弹不得，看来这里是牢房了……若是时代剧的牢房，大大空间中会关著许多犯人，还有躺在好几张骯脏榻榻米上的老囚犯……呃，有这么破旧的牢房吗！只有空间窄到放不下电脑桌跟椅子的岩石空洞，用粗木材编成格子的栅栏。

空洞大约一百五十公分，我大概无法好好站起。虽然现在我是痛到爬不起来，但既然都要躺著，也不想缩著身子像条虾子似的，这样根本无法睡觉。

周围很昏暗。是洞窟？还是地下？看见好几个同样的牢房，十几公尺远的地方有楼梯，散发上面的浅浅光芒。这个光芒，应该通往出口吧。

关在牢房里的人，只有我一个。没感觉到其他人。

不过，闻到的强烈臭味是怎么回事？看来，大小便也都在这里……也只能在这个牢房里解决啊。被扔在简陋不堪的环境中好几天的话，恐怕会发疯吧。

……而且，我目前所在的地方，总让我有种预感……很像是战国时代……

我叫做高杉一郎太。十七岁。东京都立高中的二年级生。在公司上班的老爸，自从一年前跟老妈搬到国外出差地点的芬兰后，就没回来了。所以我独自借住在亲戚家、日本桥人形町的公寓大楼。

高中生独居，在同年龄的人们眼中，是羡慕又憧憬吧，但生活才没这么爽。没有女朋友。不过，同班同学也好，同校同学也好，我想交往啊！为什么没有女孩子抱持这种想法！不过，她们眼里只有美男子、运动社团的王牌，至于喜爱战国时代的我，女生虽然没有直说『恶心的御宅族』，但总是跟我拉开距离。

暑假也快结束了，我搭乘电车来到群马县北部。跟同样是战国迷的原田说过，一起去秋叶原的专门店，但他传来家里状况走不开的简讯，我只好自己来这里。

为什么是群马？因为这里是我最喜欢的真田一族，战国时期统治的领地。真田氏根据地在隔壁的长野县，本城位在上田市，江户时代子孙代代繁荣的长野县，当然也去过好几次了。

特别说到真田，幸村在大阪之阵，将德川家康逼到接近切腹的地步，幸村之父‧昌幸，在上田城以弱小兵力，上演两次击败德川大军的奇迹，是战国迷最津津热道的故事，但我最关心的，是群马县北部的战争。

这里是接近关东势力圈的位置，跟敌对的北条氏展开拉锯战。北条氏是支配关东一带的超强力大名，领土、战力都是真田氏望尘莫及的。不过，真田氏在此地战得不分胜负。这点获得高分。尽管如此，真田氏在这一块土地的活跃，不只一般人，就连战国迷也是不知道的居多。这突然提升了我的求知欲。

然后，真田氏在群马县的支城，有沼田城址、名胡桃城址、岩柜城址……这些大概都去过一次了。但最近利用网路浏览群马县的乡土资料，找到一个很在意的城址。离江户时代好一段时间之前就废城了，城名没有流传下来。在当地名为九尾山的地方，所建造的城池，做为真田氏国境线的支城，跟北条军好几次攻防的城址……实在很想看看。

在ＪＲ东京站搭乘特急草津号，经由上越线‧吾妻线，抵达渋川站。一身Ｔ恤跟牛仔裤，加上背包的轻便服装，转乘巴士，从山麓来到九尾山的时间，是在上午。与其说是山，更接近丘陵吧。没有城，但或许有小型城砦吧。不过，东侧宽度二十公尺的河川，可以当作自然护城河，北边跟西边是断崖。只能从南边登山。作为阵地战的要素相当完备，是很出色的要塞。

山里应该留有深沟跟曲轮，仔细观察登山的话，抵达山顶得要一段时间。顺带一提，曲轮是城池的防御阵地，战国时代城池是由复数曲轮构成的。不过，这里完全没有像是城池的遗迹。石垣当然没有，也没有类似沿著山丘棱线挖掘的深沟。期待有些落空了。

不过，从本丸所在的山顶，看出去景色比想像中更美。跟东京都市比起来，这里都是农田，绿色田地很大一片。这片绿色地毯，住宅跟小规模的公寓点缀其中，大小道路交错，构成不规则的线条。出神看成脚下景色，灰心情绪烟消云散，清爽流风彷佛让身心为之一新了。

九尾山城的主要人物们，于战国时代的凶险日子中，在这种俯瞰人民生活的地方，抱持什么想法看出去呢？……虽然领地很小，但身为一城之主，引以为傲吧……有治理领地的重责大任吧……人民只能抬头仰望的优越感吧……还有，不断遭受他国侵略的恐惧……

咕噜～～～

陷入沉思时，突然肚子叫了。希望尽早抵达，专心爬上九尾山，早上吃过饼乾跟蔬菜汁，之后除了保特瓶的水，就没吃其他东西了。看看手机，已经超过下午三点。肚子很饿。从背包里拿出便当盒。这不是便利商店的便当。是自己早起制作的便当。不过，也不是多精致的菜色，只是猪肉、洋葱、青椒炒饭的粗糙便当。做法简单，却意外美味。

自从独居开始，就尽量自己煮饭。我并不讨厌料理，而且比起便利商店的便当、外食，金钱花费必须尽量控制。爸妈每个月都有汇生活费，但剩下来的钱，全部都灌注在兴趣上了。

嘛，所以我总是将剩下的晚餐，当成便当带去学校，所以学校的白痴女生，说我是个『恶心的御宅族』还不够，更损我是个『草食系男生』。

若称呼我是个便当男生，我没有意见，『草食系』就摸不著头绪了。

况且，草食系是指不积极恋爱，很不会跟他人来往的人吧，我对女生是超有兴趣的，虽然还没跟任何人交往过，若理想的女孩子出现在眼前，我随时都有『积极行动』。现在还没办法这么做，代表校内还没有符合我目标的女孩子啊。

因为肚子饿，便当感觉更美味了，吃饱后也该下山。只是，难得跑来这里一趟，有点不甘心，带著依依不舍的情绪再次回头。下山途中稍微绕点路，继续探险吧。夕阳西下，天空满是漂亮橙色，下山已经走到一半，慢慢来也可以在天黑前下山吧。

山路突然变得很平，看见树木稀疏的区域，直接走进去。走了将近三十分钟，果然看不见类似城池的遗迹。想说差不多该放弃了，却看见几公尺外，有类似古老小型祠堂的东西。高度大约一公尺，木制、屋檐是三角形。只是，屋檐、墙壁、窗户都腐朽到有洞了，里面应该有祭祀神灵，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但吸引我的不是祠堂，而是旁边的草丛。

周围有大树遮掩，算是很昏暗。但草丛的一部份，发出淡淡青光。大量的萤火虫？怎么会呢？……地面有萤光涂料？不不，不是那种颜色，而是真的发光了。虽然有点怪怪的，还是战战兢兢靠近。直径一公尺的光芒漩涡，浮在离地面二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这不是梦。不能靠近，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现象，直觉这样认为。弄不太清楚，不知为何，身体却直线前进了。但某种怪异的防卫本能，只有放著贵重物品的背包，我放在一开始发现光芒的地点。漩涡很快直立，我刚要抬头仰望的时候，身体被更强烈的光芒掩盖，我失去意识了。

醒过来时，我躺在之前那个祠堂的旁边。太阳快下山了，天色昏暗。脑袋呆愣，想想为什么睡在这种地方，渐渐回想。对了，祠堂边的光芒漩涡……？看过去，光芒消失了。在周围找找也没发现。

算是很不可思议的体验吧……脑袋还很混乱，但我不想睡在这种深山草丛中。为了下山站起身来。此时，突然看向旁边的祠堂。虽然感觉不出有移动过，但果然很怪。原本破破烂烂的祠堂，变得像是才刚盖好似的，崭新光亮。没有被虫啃食的小洞。一开始破破烂烂的祠堂，是我看错了吗？……不，不可能。之前祠堂的破烂模样，还留在脑子里。

虽然很难接受，但也不能一直思考祠堂的谜团，我找找放在不远处的背包。不过，背包怎样也找不到。在我昏倒的时间，被谁干走了吗？里面有钱包、手机、相机这些不可或缺的东西啊。拨开草丛拼命找，还是找不到。完蛋了……回家的交通费，得跟警察借用了……不过，也无法用手机找出派出所的地点……想著这些事情，摇摇晃晃走出山路，后面传来一个很大的声音。

「你是谁！站住！」

回过头去，那里站著几个男人。因为不是完全漆黑，可以看见。但外表不太普通。根本是战国时代的士兵。圆形阵笠、像是剑道装备的盔甲、裙子状的草摺。手里还拿著长枪……这不就是足轻的装备吗？电影外景的拍摄场地？……以为肯定是阻碍别人拍摄，我笑著打招呼。

「啊，我该不会跑进摄影现场了？抱歉。」

不过，这里没有最重要的摄影机，以及工作人员。他们会不会捡到我的背包？我这么想著，『有没有看到掉在这附近的背包？』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比个大概。我还没说完，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就突然把手里长枪的石突朝我刺过来。咕！让我吓到瞬间喘不过气，痛到蹲下，然后被围住了。

『你是什么人？』听到这句话，『我是从东京来的高杉一郎太』回答后，又被殴打。『北条的人？』听到这句话，『战国宅，你这样会不会有点怪？』回答后，又被殴打。对方问话的内容，我完全不能理解，『不知道』、『听不懂』每次这样回答，说不要再打了，还是被打得遍体鳞伤，我渐渐失去意识倒下。

男人们将我五花大绑，几个人扛著我走远，途中我恢复意识，眼前情景让我傻住了。刚刚都还没什么特别的山路，现在山坡削平好几个地方，建筑土垒。土蕾周围还有板塀跟木栅，四处都有瞭望塔。然后，就跟攻击我的男人们一样，战国足轻打扮的人群，搬运土块跟木材四处移动。大声指示他们工作的胡子男，是一个铠甲武士。这是我在战国书籍跟杂志上，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山城场面。

接近山顶时，看见山麓的平原。这也跟我在祠堂边晕倒前看见的风景不同。田地，应该说荒地跟森林占了很大部分。原本稀疏分布的公寓、柏油路，都消失无踪。换成点点散布的木造屋子。这里不是我原本的世界……？

但我才刚恢复意识几分钟，脑袋又再度空白一片，就此晕厥。

光线方向有脚步声靠近。两个人影走下阶梯。高大跟娇小的人。不是之前遇见的足轻，两人衣服都很完整。高大人影手拿火把，走在前面。我只能双手抓著栅栏，把脸贴到缝隙看出去，但高大人影停在我的面前，火把突然朝我的鼻尖靠近。我吓到了，身体后仰，后脑杓立刻撞到墙壁，疼痛呜呜呻吟。

「没事吗？」

娇小人影跟我搭话……这是女生的声音。然后，高大人影开口。

「丽殿下，这种来路不明的人，竟敢对您的父亲出言不逊！」

「别说这种话，申八！允许我给他饭吃的人，就是父亲。说一两句话，没关系的。」

「请您不要法外施恩。若是敌人间谍，必须当下处决才行。」

「万一不是敌人的话，又如何呢？伤害无罪之人，还关在这种牢房，后果很严重喔。」

「那是平常时候，现在北条大军包围我们城池的重要时刻，这个人在三之丸鬼鬼祟祟啊！不是间谍的话，又会是什么！」

「没人会招认自己是间谍的。」

「也不能说他是自己人。而且，看看这身打扮。前所未见的衣服，不觉得奇怪吗？」

「远方的猿乐师、田乐师吗……？不，京都有身穿难以想像的南蛮风、红毛风装扮，名为『倾奇者』的横行之人。或许是当中的一员。」

「京都、大阪的倾奇者，跟这附近的野武士一样为所欲为，听说有时还会伤害人民、抢夺财物。若是如您所言，这人跟他们沆瀣一气的话，就不能放著不管。」

「这人的外表，不像平八说得那样恶劣喔？」

「人不能光看外表。」

「你初次见面就把别人归类成恶人，但把人带来这里，就弃之不顾快要一日了吧？」

「就算您这么说，把这个人关在牢里后，传来北条的一支物见（侦查）队伍，出现在城下附近的报告，我们立刻进行合战准备……」

这样啊……我被扔在牢里将近一天了。这么说来，喉咙确实很乾，肚子也饿扁了。

「不必解释了。」

名为丽的少女，朝我看过来。看著丽被火把照耀的脸庞，我再次心跳加速。脸蛋娇小，五官端正。比我认识的偶像歌手更可爱，是个大美人。只是，眼角有点往上吊，给人个性好强的印象。不过，怎么看都还是十几岁。大概跟我同年纪吧。脸蛋还留有少女稚气，稍微缓和了强烈印象。黑色长发绑在脑后。

站在旁边的男人……！？发髻？该不会……？还有刚刚对话的内容……

丽把手上的木碗跟筷子，从栅栏缝隙放进来。碗里装著茶色液体。

「这是、粥……？」

下意识这么说后，丽很快有了反应。

「小米汤。你没吃过吗？」

「嗯、嗯……」

说到小米，是麦、稗之类的一种谷物吧？我活到现在从没吃过，但战国时代的米，数量不是说相当足够，在书上读过，庶民都加入麦、小米，跟米一起炊煮成类似粥的食物。

战战兢兢拿起木碗，喝了一口……比想像中更美味！自然甜味通过喉咙。不过，都饿到前胸贴后背了，吃什么都会感觉很美味吧。拿起筷子，让小米汤流到胃里。

丽用同情眼神看著我。

「吃不起小米的生活。流浪诸国表演，应该很辛苦吧。」

看来，丽完全把我误认为游历诸国的戏子了。

「我没吃过小米汤，平常都是吃白米饭……因为我不太喜欢面包……」

「每天都吃白米？」

「啊啊，白饭啊。」

名为平八的男人，开口打岔。

「口不择言！没有汤汁的白米饭，只有我们主公才能享用！丽殿下，这人果然很奇怪！不能大意。」

平八打算牵起丽的手离开，但少女拒绝了，对我询问。

「你是这座九尾山城的敌人吗？」

我反射性大喊。

「不是！我不是敌人！」

「那你是哪里出身！为河穿著这种奇装异服？」

平八的逼问，让我卡住。我很想仔细思考后回答，但他们应该很难相信吧。瞪了沉默的我一眼，平八牵起丽的手走出牢房。

没错，这里不是我之前所在的世界。只是，我目前在搭乘电车跟巴士来到的九尾山上。很矛盾。不过，只能这么想了。外观改变很多，但应该是同一座山吧。那座祠堂……山腰……山顶眺望的景色……

叫做丽的少女，确实说过『这里是九尾山城』。然后，叫做平八的男人，说过敌人是『北条』。关东北条氏，与之敌对的九尾山城，跟我调查过的资料一样。统整目前所看到的，这个世界，只会是日本的战国时代了……所以，这里就是真田氏的领地。我从现代穿越到战国时代的上州(群马县)了？

……不不，光凭这些情报，无法肯定是战国时代。但也不是作梦。刚刚撞到墙壁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意识完全清醒了。

想想其他可能……跟日本战国很类似的另一个世界？ＳＦ用语是平行时空？

小时候看过这种设定的动画跟漫画。我们生活所在的世界，还有数不尽的不同时空。这样的话，那个光芒漩涡是通往平行时空的入口，我刚好穿越到类似日本战国时代的世界……？

不过，也无法逃离这个危机。我脑袋知识的世界，九尾山城属于真田势力，北条氏则是敌人。首先，得让这座城里的人知道，我并非他们的敌人。

从文明进步的时代，来到完全不同的世界，就算老实讲……不，能够证明身分的东西，全部都在背包里。

那么，至少得让这座城里的人明白，我不是北条的人……这座城的城主，若能接受我所说的穿越就好了……虽然可能性很低……

思考了一阵子时，出入口走来几个士兵。

一名士兵打开牢房，说道。

「出来。」

虽然说走出牢房，但不是获得释放。我双手被绑住，被人拉著走上阶梯，这里果然是野外。阳光让我眯起眼睛后，看看周围，就跟之前被抓住的时候一样，山城的风景。牢房，是挖平山坡建造出来的。上面是山顶的曲轮，就是本丸吧。下面是一段段很像田地的几个曲轮，大概是称作二之丸、三之丸的防御阵地。

我走上山坡进入本丸，来到五个设施当中，最大最豪华的屋子前面。说是豪华，倒也不是豪宅，木板屋顶，为了不被风吹垮，压了几个石头。是目前看到的建筑物中，外观最像样的一间。像是围绕这间屋子的中庭，有朴素墙壁，在一定距离的地方挖空成土地。

眼前是屋子的广缘，里面是广间，一身铠甲、头绑发髻的武将们，朝我瞪过来。

坐在广间上位的，就是城主了吧。比我大四、五岁左右。年轻纤瘦。后面则是比我年轻一点，十四、五岁左右的美少年，捧著城主私人物品的醒目大刀，守候身边。这是小姓吗？看他前额还留有小孩发型，就知道他还没完成象徵成人的元服仪式。

两边三人是重臣吧。每个都比城主年长很多，三十岁以上的体格。

胡子最壮观的，应该是重臣。距离最近的，是重臣中地位最高的人吧。

「这人是北条的间谍？」

「还不清楚，但北条军队明天就会包围这座城了吧。万一是间谍的话，应该清楚北条军的数量跟布阵。打听出来，在真田大人援军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不只可以守城，或许还能攻击敌人要害，给予重大打击。」

真田的援军！果然没错！即使这里是过去的世界、平行时空都无所谓，至少是我拥有的战国知识，可以通用的世界！

听过这段对话，离城主最远、离我最近，胡子胡乱长满脸颊、粗野骯脏的肥胖武将，朝我这边怒吼。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北条军队有多少人？参战的武将有谁？老实招出来就饶你一命。」

总之，即使我不是北条的间谍，对方也无法沟通吧。

「要我招出来，但我不是北条间谍，军队什么的也不知道。」

「别撒谎了！那么，你为何潜入这座城？是在打探什么吧！」

「不，没有在打探什么，只是迷路了……」

「抓住你的地方，是在三之丸旁边。有谁会迷路到这里！」

「所以说，我不清楚这一带的地理。」

「承认自己是他国的人了吧。」

「这点、嘛……」

「他国的话，就是北条的小田原！」

「别说傻话！」

「那么，你是哪里的人！」

「这……」

我回答就此打住。就算老实承认，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东京，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的物品。那么，就主张自己是这个时代的某地人士吧。不过，我知道战国时代的国，群马县是上野，长野县则是信浓，但领地内的详细地名就不清楚。即使说是哪个地方，若对方询问当地状况，我就只能投降了。

「看来，不给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认命啊。」

肥胖武将，用眼神对我身后的士兵示意。回过头去，一名拿著粗棍棒的人靠近过来。被那种棍棒打到，一击就能让我晕倒了！该怎么摆脱困境？……回头看著武将们时，看见中庭围篱。阴影处，一个女性探头看出来。那是叫做丽的女生……？跟少女对上眼，让我有些呆住，再次听见怒吼声，我回过神来。

「把这个人的奇怪衣服全部扒光！」

我两侧士兵的其中一人，回答『是！』后，压住打算抵抗的我，很快脱掉我的Ｔ恤。另一人抓住我的牛仔裤。不过，他不清楚脱牛仔裤时，要先拉掉皮带，光凭蛮力是无法脱掉的。过于用力拉，皮带反而卡在腰上。

「好痛、好痛！住手！」

我以跌坐在地的姿势大喊，但双手被士兵锁在背后，完全无法抵抗。

脱掉我牛仔裤的士兵，最后放弃硬来，拔出腰间短刀，打算割开牛仔裤。果然要来这一手啊。虽然我不太跟得上流行，但这条牛仔裤，是我到特别地方才会穿上的胜负牛仔裤。

我下意识踢动双脚。然后，用力踢上去的右脚，漂亮命中压在我身上的士兵两腿间。因为只有裙子状的草摺，里面只剩兜裆布了。对于胯下攻击，可以说没有防备。

「呜！」

士兵滚动倒地，双手按著胯下晕厥。

这种强烈痛楚，虽然让我有种发泄的感觉，但现在不能说这种话。

然后，肥胖武将说了『小子！』，怒气冲冲，拿起身边的太刀冲到中庭。

不妙了！肥胖武将气到脸涨红，带著不容小觑的杀气靠近过来。

「福岛大人，等等！先问出敌人情报！」

胡子武将制止，但肥胖武将根本没在听，只顾怒吼。

「如您所言，但这种小鬼，不会有足以帮助我们的情报。而且，还不老实招认，之前在三之丸旁边做些什么。刚刚还要抵抗，伤害了重要士兵，不可饶恕！必须立刻砍头，送给城下的北条军瞧瞧！」

肥胖武将这么吼完，重臣们都沉默了。已经没有守护我的人。只能自己守护自己了，但是该怎么做，才能逃离眼下这个情况？

肥胖武将慢慢靠近我，左手握住太刀拿在腰间，对按住我的士兵说道。

「碍事。离开那里。」

士兵依照命令，放开我连忙退后。

这个肥胖武将，是真的打算砍了我！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使劲想要起身。跟肥胖武将的的距离，大约只有三公尺，太刀刀身加上刀柄，接近一公尺。是只要踏步拔刀，砍到我也不奇怪的距离。

视线看到肥胖武将的右手动了。我慌张退后，几乎是同一时间，肥胖武将拔出太刀砍人。

啊啊！所有人吞了口水。

那一瞬间像是出现跑马灯。肥胖武将拔刀的速度很快，砍向我的肚子。刀砍到的触感、声音都很真实。我会死在这种地方吗……？死得这么窝囊吗……？脑袋高速窜过这些想法。因为腹部被砍了一刀吗？还是惊吓过度了？落地时脚步都踩不稳，我闭著眼睛躺下。

然后，无法起身的我，只能等死了……不过，刚刚被砍到的肚子，完全不痛。听说被剑术高手砍到是不会痛的，是这样吗？

嗯？感觉有些不同。我张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被砍成两半的，是牛仔裤的皮带。身体完全没受伤。不只皮带，连牛仔裤的钮扣都飞掉了，我躺在地上时，牛仔裤跟著滑下来，变成稍微露出内裤的大字姿势。

肥胖武将也没想到，全力一击竟然会失误吧，瞬间出现困惑表情，但立刻回神举起太刀。

「还不受死！」

肥胖武将朝我挥刀时，从围篱方向出现响亮的澄澈女声。

「真田大人的六文钱！」

肥胖武将停止挥刀，困惑看著围篱。

围篱距离我只有几公尺远。那个少女、丽冲了出来，低头直直看著我。

广间的城主跟重臣们，还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一个个走来中庭。胡子武将看向丽。

「丽，你什么时候在那个地方的？」

「比起这点，父亲，请看看这人的兜裆布。」

兜裆布……？是说我的内裤吗？看往下半身，确实牛仔裤有些滑掉，露出黑色内裤的上半部跟花纹。

丽渐渐靠近过来。

「你的兜裆布，让我看得更清楚一点！」

丽用认真表情尖锐说道，被这股气氛压倒，我只能依照她所说的，以坐在地上的状态拉下牛仔裤，露出内裤。然后，聚集在我周围的家臣们，『喔喔』说著。周围士兵们也想著『什么？』，战战兢兢靠近。视线……直直看著我的胯下。

黑色布料的金色花纹，是真田家的家纹‧六文钱。将度过三途川的渡船资‧六文钱，排成三列两行图案化，是战国迷无人不知的家纹。下面有同样是金色的真田昌幸、幸村亲子的花押……等于是正式场合的签名。对了，今天因为要来九尾山城址，我穿上最喜欢的内裤！医疗绷带布料的特殊材质，还有家纹、花押放大印刷的高级内裤，邮购一件要一万圆，今天是我第一次穿出来。

胡子武将打量我的胯下，不对，是打量我的内裤。

「真田大人的六文钱。这确确实实是昌幸殿下的花押，另一个就没看过……」

听到这一句话的城主，出现惊讶表情。

「胜政，是真的吗？」

「是，我看过好几次昌幸殿下的书信。这确确实实是昌幸殿下的花押。」

「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田家的人！」

花押是当事者签署正式书信的签名，当然一样。

「不过，这条兜裆布不是麻布、不是棉布。家纹跟花押，到底怎么写上去的……？」

名为胜政的胡子武将，盯著我的内裤思索。虽然恶心到不行，但出乎意料的进展，我还是少说话吧。

肥胖武将也连忙放下刀。

「那么，为何一开始不对我们明说？」

对于惊慌失措的肥胖武将，胜政擅自解释。

「这位大人，或许是真田大人的目付吧。」

「什么！说到目付，除了自国之外，也要渗透敌国，观察己方跟敌国内情，向主君报告的重要人物。竟然是这种年轻人……」

「真田昌幸殿下，只要认为是有能之人，无论门第，百姓、商人都拉拢为家臣，给予重要任务。真田家就算有这么年轻的目付，也不值得讶异。」

「那么，为何到我们这边来？」

「既然是秘密探查他国的目付，即使是交换过盟约的我们海野家，也不能表露自己身分。」

「唔……」

我是真田家的目付……？总觉得话题往奇怪方向进展了。

「而且这位大人不是普通家臣，光看兜裆布就明白了。这么高级的布料，还用金泥、金粉写上，金光闪闪的昌幸殿下花押。能够受领如此兜裆布，肯定有著超越目付的职责。」

胜政再次看向我的胯下。

「这肯定是昌幸殿下的花押，旁边、左侧的花押是哪一位殿下所书？」

「啊啊，这是真田幸……」

说到这里，想到很重要的事情。另一个花押是真田幸村的，后世的军事资料很可能写著幸村，但严谨资料应该是写上信繁。

「真田幸？」

「不不，不是幸……幸……勇气！继承勇气、智谋的真田昌幸殿下之子，信繁殿下的花押。」

我缓了一口气，这次换城主大声说著。

「我知道了！真田殿下的目付到来，比什么都更加可靠！即使北条大军包围我们城池，真田殿下的援军也会很快赶来吧。你，怎么称呼？」

「啊、是的，我叫……高杉一郎太……」

「姆。我是这座九尾山城的城主，海野景信。对你的处置太失礼了。请见谅。」

「不、不会……」

有穿上胜负内裤，太幸运了……只能趁著话题说下去。总之，有什么危险的话，就快点逃出这座城，逃到安全地方后，再想想往后该怎么办吧……才刚这么想，外面就有士兵连滚带爬进来。

「报告！北条军队离开箕轮城，朝这里出发了！先锋已经出现在城下一里远的地方！」

在场武将们，表情都变得紧绷。

「出兵了……！」

这么说后就沉默下来的景信，武将中最年长、白发苍苍白色胡子的武将，提出建议。

「大人，敌人数量是多是少，都是必须迎击的。现在立刻召开评定吧！」

「好，聚集所有人。」

武将们回到广间坐好，胜政跟景信咬耳朵后，抓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我，握手让我站起来。

「高杉大人，请先稍作歇息。牢房很难受吧。」

「谢谢。」

虽然道谢，也不能乖乖留在这座城里啊。而且，北条都攻过来了，事态非同小可。得脚底抹油了。

「那、那个……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若不离开城池，查看敌人行动的话……」

「敌人很快就会包围这座城了。现在出去很危险。我知道您背负重要使命，既然如此，就跟我们一起笼城吧。」

「咦咦！？」

「而且您身上都是泥巴。必须好好整理……不过，战争准备中也没人能腾出手，该请谁来照顾高杉大人……」

「那么，这个任务交给我！」

丽立刻往前一步。

胜政皱起眉头，呆愣看著丽。

「你为何突然说这种话？」

「现在是非常时期。高杉大人关在牢房里时，负责送食物过去的人也是我。而且父亲，重要人物似乎都集合完毕了。评定该开始了喔。」

「喔喔。」

胜政看向广间时，景信跟重臣们打开地图，开始讨论了。

「这不行。但也无可奈何了。那么，之后就交给你。高杉大人是真田殿下的目付，别怠慢了。」

「我会记得。」

「很好。」

然后，胜政连忙回去评定。

「来，走了。」

丽正面看向我，稍微脸红转开脸。

「啊……」

我再次注意到，自己的牛仔裤掉下来，就只穿一件内裤在女生面前，下意识双手遮住胯下。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二章 九尾山城

「还以为会变得如何，很害怕呢。」

太阳底下，走路姿态凛然的丽，比起昏暗牢房看到的更加漂亮。肌肤晒过日光，但不是浅黑色，给人健康印象。稍微往上吊的双眼，并不纤细，而是圆滚滚的。形状良好的鼻梁。脸颊感觉软绵绵的。黑色长发在脖子下方绑了一个圆。接近浅茶色的浅红色小袖，是很朴素的衣服，这让少女的华丽脸蛋显得更加显眼……不过没有胸部。对走在身边的我，视线停在胸部敏感察觉，丽用锐利视线『嗯？』看过来。

「如果那时候，没有围篱传出来的声音，我就无法像现在这样走了。」

我连忙装傻，丽原本眼神很严厉，但很快转向前面，以普通态度说话。

「看见高杉大人的……」

说到这里，丽先打住，脸有些害羞变红。

「兜、兜裆布……」

少女害羞的侧脸，相当可爱。我几乎看傻了，也注意到自己还没道谢。

「那、那个、到了现在才说……你是救命恩人。真的很感谢。」

「不会。」

丽转头面对我，满脸笑容。

「即使我没有开口，我也清楚知道，高杉大人能逃脱那个险境的。」

「咦？」

「福岛三太夫大人，是家族第一的居合达人。谁都无法躲开他的第一刀。不愧是真田殿下的目付，还如此年轻，我真心感到佩服。」

那个肥胖武将，叫做福岛三太夫啊……对了，刀子砍下来的时候，我往后跳了好一段距离。类似『火场蛮力』，人类面对九死一生的处境，能发挥狗急跳墙的能力，若当时没有立刻跳开，我就被砍成两半了吧……想到这里，现在终于感到恐惧了，身体颤抖。

丽似乎没注意到我的状况，继续说道。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您并不是坏人。」

确实，我不是丽跟城里士兵的敌人，但这只是你们的擅自认定，把我当成左右他们生死的盟主使者了。感觉到之后会很麻烦，我岔开话题。

「然后，现在要去哪里？」

丽瞬间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恢复精神，指著某个方向。前方是刚刚屋子的内侧，看见高约两公尺的板塀。

「塀的里面是水井。虽然很深，却从来没乾涸过。我至今有好几次在此笼城的经验，倚赖这座水井的水，士兵、家人、以及逃进来的人民，都能熬过困境。」

虽然是座像个丘陵的山，但很接近西边的榛名山，北边是子持山跟小野子山的中山峠，更北方有三国山脉，这里或许藏有巨大的地下水脉吧。在笼城的时候，水源被断绝的话，无论储备多少粮食跟武器，都无法长期战斗的。确保水源是城池的最重要课题，但拥有丰富水量的水井，是这座城的一大优势。

「要去水井吗？」

「是的，首先要冲掉身上泥巴呢。我替您拿衣服过来，刚好屋子里谁都不在，这段时间请您冲洗身体。」

「嗯。」

丽把毛巾交给我就离开了，我也只能脱掉衣服冲洗身体。

来到板塀旁边，听到里面有用水桶汲水，注入某种东西的声音。似乎有人先到了。先打声招呼，等对方汲完水吧。这么想著，走入板塀宽度大约一公尺的出入口，下一瞬间，眼珠子快蹦出来了，身体僵硬。

视线前方站著一位全裸女生。不，具体一点来说，水井旁边一个直径大约一公尺的木盆，一位年龄跟丽相近，全裸站在我面前的少女。少女前面站著一个背对我的女人，手拿毛巾，弯腰仔细擦拭少女身体。

少女也大大睁开双眼，朝我看过来。时间像是停止了，感觉可以这么说吧。实际时间大约只有一瞬间，但少女的全身上下，都仔细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了。肌肤白皙晶莹。华丽身体……不过，我双眼紧盯不放的，是那两颗沉重……不不，是两颗大得过头的胸部。胸围会不会达到三位数了？我不是专业人士，而且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少女全裸的胸部，无法断言，但电视上十几岁的偶像团体，胸围平均在８０上下，这对胸部却是远远超出不只一个级数了！

「那个……」

在我开口解释之前，少女就大喊了。

『可疑人物！』

女人立刻回头，像是遮掩少女那样站起身来。而且，立刻从衣襟里面拔出怀刀，似乎随时都会刺过来。不过，冲过来砍人的，是后面那位少女。不知何时，少女穿好小袖跟羽织，手拿一把莫名其妙出现的剃刀，冲到前面。

「觉悟吧！」

这么说后，少女剃刀砍下来。

「哇哇！」

我立刻后退躲开，但背部撞到板塀，没有退路了。

「嘿！」

面对少女斗志高昂砍过来的剃刀，这次我往旁边跳开。剃刀超过六十公分的刀身，直接砍断板塀。我著地就赶快逃走吧……但脚却绊倒摔在地上。没救了。少女高高举起剃刀，打算砍了我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我的前面。

「公主，请等等！」

有如滑垒那样出现在我面前，对公主跪下，张开双手制止的人，就是丽。

「丽！让开！」

「不行、我不能让开！这位并不是可疑的人！」

「什么？」

「这位，是信州‧真田殿下的目付，高杉一郎太大人！」

「真田殿下的？」

「负责照顾的我太过粗心，让高杉大人独自过来水井的人是我，您要处罚的话，请先杀了本人吧！」

「……」

丽喊作公主的少女，慢慢放下剃刀。

侍女插嘴。

「可是，丽小姐，这个人看见公主一丝不挂的姿态了！」

丽狠狠回头瞪过来。

「你做了这种事！」

「我无法解释！想说水井有人在汲水的声音，看看是谁在使用，走过板塀才看见的！」

「真的？」

「当然吧！我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关进牢房，肚子快饿扁了，哪有精神偷窥啊！」

「我不是给你粟汤了吗！」

「只有一碗吧……不过那确实很好吃……」

「况且，就算是真田殿下的目付……」

幸好丽跟我持续咬耳朵，这种奇妙对话，才让我慢慢脱离汗毛直竖的紧张感。冷静想想，称作『公主』的这位少女，该不会是城主的亲人……？

我朝『公主』瞥过去。刚刚那副母夜叉的表情消失了，用平静视线交互看著我跟丽两人。眼神跟我对上。鹅蛋型的小脸，可爱五官。跟个性强烈的丽有些不同，有种高贵出身的优雅气质，还留有纯真气息。不过，比起那张脸蛋，我双眼更是紧紧盯著下方。

『公主』把剃刀拿得有如僧侣的锡杖，整个人站得直挺挺，虽然从未著一缕的状况下，火速穿上羽织，但没有绑上腰带。也就是说，虽然只有前面，那对巨大胸部、肚脐、还有下方的秘密花园，都敞开在我的眼前了。

我下意识呆愣住，张开嘴巴站著，公主头上瞬间冒出『？』，但知道我视线盯著胸部后，脸往下看，终于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呀～～～～～！！』

公主大声喊著，用小袖衣襟遮住胸前，脸红红当场逃走了。侍女连忙喊著『公主、公主』追上去。

丽转向这边，再次恶狠狠瞪著。

「你发誓不是故意偷看的吗？」

「当、当然啊！」

「真的？」

丽露出傲娇表情，踏出脚步，我慌张跟上。

本丸设置在九尾山城的山顶，下面是二之丸、接著是三之丸。这座城，有三个曲轮并列，正是所谓的连郭式构造。当中的二之丸，有丽的家、城主‧海野家的重臣、家老三好胜政的屋子。

结束水井边的好康剧情后，继续待下去也没好事，我们没有使用水井，很快离开二之丸。在丽的屋子、玄关旁边的一个房间，我用湿抹布擦掉身上泥巴，换上战国武士平常穿著的小袖。

「这是父亲没在穿的旧衣服。」

丽这么说拿过来的小袖，我穿上后，但不知道怎么绑上腰带。站在原地，丽像是半放弃寺的，跪在我的面前，以熟练动作替我穿好。

第一次穿小袖。有点紧，袖子跟下摆挺短的。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低头看来看去，丽替我穿好小袖后，正面打量我的打扮，调侃开口。

「高杉大人很高大，父亲的衣服果然太小了……」

高大？我身高１７２公分，是高中生的平均身高，但这么说来，战国时代成人的平均身高不到１６０公分，城里士兵的第一印象，确实都挺矮的。胜政算是比较高，但我比他更高一点。

「高杉大人。」

丽苦恼开口。

「很抱歉，能请您暂时忍耐吗？我会尽快拿来适合您穿的衣服。」

「不必这么顾虑。也没啥不自由的，手脚都能这样动了。」

我双手像是鸟儿那样上下拍打，膝盖弯曲。

像是体操选手的模样，应该很怪吧。感到过意不去的丽，有些睁大眼睛看著我，最后像是忍耐不住笑了出来。

「讨厌，高杉大人！」

丽很喜欢笑吗？笑声停不下来，难受到用手按著嘴巴跟肚子。

看见丽的笑容，我表情也跟著放松。这么想想，是第一次啊。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笑容。

大吃一顿。话是如此，也不是旅馆或料亭之类的料理。

都被敌人围城了，跟外部的联络中断。当然粮食也无法自由取得。城内似乎储备两个月的笼城粮食，但援军能否赶上？就算赶来，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够击退敌人。根据场合，或许要三个月、甚至坚持更长的时间。这样的话，为了让城内的人继续笼城，最必要的就是水跟粮食。水的话，本丸有不会乾涸的水井，没有问题，粮食就得尽量节省消耗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尽情享用的，只有用萝卜叶当作唯一配菜、加上味增略为调味的杂炊。却是美味到爆了。几小时前，丽有给我粟汤，但那只有一碗。暂时缓解饥饿而已。

替我张罗饭菜的丽，说明关于这座城的许多事情。

九尾山城称作『くおやまじょう』或『きゅうびやまじょう』，据说以前这座山，有九尾狐妖盘据，此地才会有九尾狐之类的名字。

城主海野景信，今年１９岁。半世纪前，景信祖父‧景赖，以城下的九尾平为首，支配笹子、三轮、松木周围地带之后，海野氏就以九尾山城为居城。父亲‧景隆在一年前病死，独子景信继承家督。未婚，也没有侧室。当然也没有孩子。可以说是单身贵族。

负责辅佐年轻家督的，是景信父亲的兄长‧伯父海野景道。就是刚刚广间、白胡子的武将。上个月刚满六十岁，在这个时代算是长寿了，给人手脚没力的印象。

另一人，是丽的父亲‧三好胜政。三好家是代代效力海野家的谱代重臣，这两人的发言力相当大。

然后，是作为军师，负责所有战略的平贺源正。

率领城内重要兵器‧种子岛铁炮部队的铃木信安。

担当谍报、谋略、外交的唐泽甚助。

最后，是公认城内最有力量的豪杰‧福岛三太夫。刚刚差点就被他砍了。政治、军事、重要事件，由景信跟这六人合议决定。

还有发言力等于０，比我小两岁，却是个很优秀的秘书，景信重用的美少年小姓‧相良藤丸，评定也一定会在场。

九尾山城就跟一开始说过的那样，是座小城，但是个活用河川、断崖地形的天然要塞，前往山顶只能攀登南方的山路、爬上斜坡。所以，城池防卫线就在山顶本丸、南边的二之丸、更南侧的三之丸，建筑在南面山坡的三重城郭斜坡，把所有树木砍光，也是为了看清楚往上进攻的敌人。

三个曲轮没有石垣，全都是用高约六公尺的土垒区隔。土垒上方，还建造了板塀，为了使用铁炮跟弓箭，内部有好几个窗户大小的开口。

各个曲轮，有好几个用木材搭造，高约五公尺的简易瞭望塔。

刚刚一直称作『九尾山城』，但这跟我所知的名古屋城、姬路城、大阪城，外观完全不同。相较之下，九尾山城归类为『城』，或许更适合看作『城砦』吧。本丸没有天守阁。顺带一提，石垣和四、五层楼壮观天守阁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战国末期了。

本丸是城主的屋子，二之丸是参加军议的重臣们，评定众的屋子。三之丸是足轻大将的屋子，职位更低等、平常从事农业的足轻们，则是住在城下跟附近的屋子里。

海野家兵力大约两百五十人，这大概是一万石大名的动员力。不过，城内的三之丸，容纳几百名逃难至此的男女老幼。这是住在城池附近的人民。敌人进攻的场合，屋子遭到焚毁、掠夺，年轻女性受到污辱的危险性大增。所以笼城时，海野家收容了住在城下附近的百姓村民。

然后，海野家周围的诸国状况，就跟我的想像一样。海野家代代都是服从北条氏，五年前转投根据地在信州上野的真田家。结果，九尾山城变成真田氏在上州的最前线。一转眼敌对后，与北条氏支城似乎相差不到十公里的距离。跟同样是真田氏上州最前线的沼田城、名胡桃城、岩柜城一起，至今不知受到多少次北条氏的攻击，但每次真田昌幸派出援军，敌人就撤退了。总之，是至今的状况。

北条氏是几乎占领整个关东的大大名，石高约２４０万石。跟这种对手为敌，简直是小猫向老虎挑衅，没有真田氏的后援，根本就打不下去。不过，真田氏的石高不到１０万石，依靠昌幸的智谋、优秀家臣团，以及坚固的复数城池，勉强维持独立，却不断跟北方上杉氏、南方德川氏、东方北条氏持续展开攻防。

而且，目前真田氏在上田城，跟德川是一触即发的状况，一旦发生合战，就没有派出援军给海野家的余力了吧。若没有援军的话，北条氏大军攻过来，九尾山城熬不了多久的。

听到这里，我可以确定。来到等同于战国时代的世界，真田氏在信州独立，代表曾经侍奉的主君‧武田氏，已经灭亡了。这时候的年号，不是永禄、不是元龟……庆长跟元和是战国时代结束的大阪之阵……天正！是天正没错！我向丽询问。

「天正……今天是天正的几月几日？」

「脑袋被打，连这种事都想不起来吗？今天是十三年八月一日吧？」

「这样啊这样啊。」

我苦笑著，用力点头。这下就完全切换过来了。之后该怎么在战国时候活著？不不，首先是该怎么度过目前的笼城战？现在只能想这件事。

我沉默下来，丽用讶异眼神看著。

一段沉默，被本丸派遣过来的使者打破。胜政交代要我过去本丸。

我就这样穿著小袖，丽替我穿上袴裤。这也是胜政的衣服。这个时代的武家，穿著似乎是小袖搭配袴裤。请教过麻烦的腰带绑法后，终于要前往本丸时，『我是负责照顾高杉大人的人，我一起前往』丽跟过来。

丽跟过来是无所谓，跟在身边的另一个人，是在牢房黏著丽的男人‧平八。有种又喜又悲的感觉。这家伙年龄二十岁上下。比我跟胜政都矮，１６０公分左右吧。体格粗壮，说不上美男子，却有种精悍女孩子的风格。是很久以前就效力三好家的家族家臣，名字是本宫平八。在牢房里那样损人，还没完全对我放下戒心，明显是看见『可疑人物』的眼神。干……

使者带路，我们再次进入本丸的景信屋子。不是进去之前进行评定的广间，而是塞几个人就很挤的的房间。这样平八也进不来了，等在外头，终于能摆脱不爽的感觉。等了一阵子，响起明显的脚步声，胜政走进来。

胜政看见丽之后，表情感到厌烦，询问『为什么连你都过来？』。

「命令我照顾高杉大人的就是父亲。所以，高杉大人前往的地方，我必须同行。而且，我也很在意北条的行动。希望能够听听。」

「女人别插手合战的事，我说过多少次了。」

「这场合战家族必须立功，从小教导我用剑、骑马的人就是父亲，请您别忘了。」

「得理不饶人啊……因为你的母亲早亡，被我这种男人养大，原因就在这里吗……？」

胜政叹了口气，『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打起精神朝我看过来。

「高杉大人，劳烦您移驾至此不为别的。事态越来越急迫啊。」

「北条军已经来到附近了？」

「敌人先锋已经来到城下，烧毁民宅。物见探查到的情报，北条军由当主‧氏直的大伯父，评定众笔头的氏照担任总大将，人数约八千。至今北条军都是从附近城里，派出一千至二千的兵力进攻，每次都是仰赖真田殿下的援军击退……」

「可是，八千人……」

「这是海野家无法匹敌的大军，而且总大将是北条家名声显赫的氏照。这次，是当真要攻下九尾山城吧。」

「民宅都被烧了，坐视城下敌人如此猖狂吗？」

「这边无法行动啊。敌人先锋确实不多，全力杀出去能够击退，但敌人本队出动的话，野战没有胜算的。」

「所以，只有笼城这条路……」

「首先攻击先锋，让敌人看看我方斗志，但如此一来，我方也会出现死伤。笼城的话，我方最多只有两百五十人，一个人都不能损失啊。」

「确实……都预料到对方大军的总攻击了，在此之前不能消耗兵力……」

「现在笼城的话，我方可以坚持两个月到三个月。问题在于真田殿下的援军。听说三河德川有进攻上田的企图，这样的话，我方就没有援军了。高杉大人，真田殿下究竟如何考虑，请老实告诉我们。」

胜政靠近过来，丽同样用夹杂期待跟不安的表情看著我。

刚刚丽有告诉我，这个世界的年号……天正十三年，我想起来，这是对真田家有重大意义的一年。作为真田家的狂热分子，历史大概都知道。天正十三年八月，真田昌幸跟德川家展开大战。名为神川合战的第一次上田城合战。

这场合战，昌幸迎击德川大军，给予重大伤害，但这场战争持续将近一个月。而且，昌幸是总动员迎击，没有派出援军的能力。该怎么回答胜政跟丽……？说出这个事实的话，城内士气会直线下降……

「高杉大人！」

「高杉大人！」

有如催促似的，我说出『确实』这句话。

「确实，跟德川的一战无法避免吧。可是昌幸……不对，主公不会舍弃这座城的。得知九尾山城被北条军包围的话，一定会派出援军。」

「真的！？听到这句话就安心了。」

胜政大喜，『我也是这么想』丽也露出笑容。丽刚刚低头、用手遮住嘴巴，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笑容果然很可爱。比起生气的骄傲表情，还是笑容最棒了。我也很想一起高兴，但不是暗爽的时候。为了让这些等待真田援军的人不要灰心，我擅自吹牛说会『派出援军』。现在还好，但笼城之后，这句吹牛会有什么影响，我无法想像。

「高杉大人，请再次跟我们殿下见面。以真田殿下派出援军作为前提，请出席商讨往后作战的军议吧。」

靠～～死定了～～～！

然后，我加速卷进赌上生死的漩涡了。

我被带往武将们集合的广间。是我一开始被拷问的地方。但这次我没有被五花大绑、按在外面地上，而是衣服穿得好好、位列重臣们的末席，坐在景信的正面。景信后方不远处，小姓藤丸也在场。丽同样跟过来，但藏在景信他们看不见的杉木拉门内侧边缘。

景信看过两边的景道跟胜政后，对我说话。

「真田殿下这次必定派出援军的消息，比什么都可靠。然后，援军是从沼田、或者岩柜城派出吗？……该不会，昌信公要亲自从上田出阵吧？」

咦咦！？我不可能知道吧！嗯～……沼田跟岩柜距离这座城较近，但有派出援军的兵力吗？……该死！

「无论从哪座城派出援军，都要看清状况……」

军师‧平贺源正插嘴。

「敌人是八千人的大军。相对我方只有两百五十人。就算加入逃难至城里的农民，可以战斗的男人，撑死就五百人上下。无论真田殿下派出多少援军，一百、两百兵力是派不上用场的。真田殿下能够动用的兵力，连三千人都算不上。高杉大人，两千、不，至少请派出一千人吧。」

「就算这样说……上田发现德川有进攻的企图，究竟能派出多少兵力？还有……」

「真田殿下，打算舍弃这座九尾山城吗！」

源正喊出类似气急败坏的一句话，所有人跟著附和。

「对于长久正面迎战北条的我们，真田殿下有何想法？」

「不要擅自认为没有援军。」

「不论有没有胜利，光是能够扛住敌人直到现在，就相当困难了。」

「笼城策略，现在是否需要再次盘算？」

景信伯父‧景道连忙说著『众人、冷静、冷静下来』，广间安静下来后，从杉木拉门走进一个女人。一身称不上豪华，类似新芽翠绿颜色的小袖，在一堆男人的杀风景广间里，感觉像是３Ｄ画面那样显眼。景信除外的所有人，都低下头。

「这是、有贵公主殿下。」

听到胜政的声音，我跟著看过去，脑袋冒出『！！』。

没错，她是差点在井边砍了我的巨乳少女！有贵公主跟我对上视线的瞬间，脸似乎红红的，但立刻低著脸，走到景信身边的一步距离正座。广间入口，在水井边照顾有贵公主的侍女，挂著过意不去的表情。

「有贵，目前还是评定中啊，有事？」

景信皱眉碎碎念时，有贵公主平静回答。

「若是笼城，不能缺少女人的支援。指示城内女人，是本公主的职责。不能对评定袖手旁观。本公主可以列席吧？」

「口下不饶人啊，父母已逝的现在，身为兄长的我，就是你的亲人。总是如此妄为的话，可是嫁不出去的。」

「如今是战国之世。对战争有所准备的女人，才会有人追求。才色兼备的本公主，拉拢哪个大名都是轻而易举。」

「你该差不多一点了！」

「而且，兄长，本公主已经决定好对象了。」

「说、说什么？我没听过啊！是哪家的谁？」

「就是同样在场，真田殿下的目付，高杉大人。」

「咦咦？」

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惊讶大喊，接著视线通通集中到我身上。

嘴巴开开的景信，也像是回过神来，直直盯住我。

「高杉，这是怎么回事，能否说明清楚？」

「不，就算那样说，发生什么事我根本不晓得……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看著惊讶到心惊胆跳的我后，景信再次质问有贵公主。

「高杉说他根本不晓得有这回事！而且，在上州、真田殿下的信州，只有一城之主的好男人才能配上你，你发什么疯？」

「当然，不是突然决定的。」

「那么，原因是？」

「那是……」

「那是？」

「高杉大人，看过本公主出生的姿态了。」

有贵公主满脸通红，低头说出来的一句话，给在场众人有如晴天霹雳的冲击。

「什、什么！」

景信明显气炸了，抓起藤丸捧著的太刀站起身。

「对我的妹妹出手，即使是真田殿下的重臣，也不能允许！」

景信拔出太刀，胜政、景道连忙制止他。

「让开！胜政！伯父！」

「这是误解！误解！」

在我拼命解释时，背影有如墙壁般出现在面前。而且是两个人。那是有如掩护我，挡住景信去路的有贵公主，以及从杉木拉门冲出来的丽。

「兄长，不对！高杉大人没做过那种事！只是刚好看见本公主在水井旁边擦拭身体。」

「带高杉大人到景边擦拭泥巴的人，就是我！这位大人没有任何错！」

听到这句话，景信终于恢复冷静，重新坐下。

有贵公主跟丽，安心喘了口气，微笑看著彼此……不过，有贵公主立刻换上认真表情。

「丽，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啊、不，我获得父亲命令，负责照顾高杉大人……」

「连评定都同行？」

「是、是的，高杉大人还不熟悉这座城……」

「嗯……真的……？」

被有贵公主打探般的眼神盯住，不知为何，丽慌张低头。

景信像是放弃了。

「有贵，你只是因为被看见裸体，就说要嫁人吗？」

「刚好这句话，我不能允许兄长这么说！能看见本公主裸体之人，只有夫君！而且，是获得真田殿下的家臣，对我们家没有任何坏处吧？」

有贵的这番话，丽吞了口水抬起头，朝我看过来。

景信思考了一阵子，终于点头。

「确实，这并不坏……」

「对吧，兄长？」

这段对话，让丽的眉头越来越深锁，想要说些什么，但不能说。我有这种感觉，想要开口时，有士兵跑进来中庭。

「报告！北条军包围城池了！」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三章 蠢动

夕阳天空。太阳一小时内就会下山了吧。赤红光芒照耀的九尾山城，被北条军包围。说是遭到包围，山麓还没有敌人踪影。在南边山麓布阵的敌军，离登山口还有数百公尺。踏上本丸的橹，就能清楚看见。

「可恶的北条，没有将兵力分布在周围，而是在南边设下大量部队。可恶。」

「敌人果然想从南方的唯一山路，展开进攻。」

既然我无法出城，就作为真田方的唯一援军，担任胜政的辅佐。之后跟胜政一起行动，现在也一起走上橹。

「这样的话，我方将七成兵力，派遣到三之丸。」

「三之丸的百姓跟村民？」

「男人留下协助战争，女人明天移往二之丸。」

三之丸的总指挥，是军师‧平贺源正，率领铃木信安的铁炮队、福岛三太夫的长枪队。

二之丸有景道跟唐泽甚助等著，本丸则是景信跟胜政。

「重要的三之丸指挥，我认为应该交给三好(胜政)大人的。」

「哈哈。对我太过信任了。我确实对战斗很有自信。不过，平贺大人的军略是城内第一。他的智慧至今不知拯救城池多少次了。」

「是这么优秀的军师吗？」

「嗯，虽然兵力远远逊色，但交给平贺大人，三之丸不会简单失陷的。而且，还有铃木大人跟福岛大人跟著。」

好，之后该怎么行动？因为卷入那座祠堂的光芒，我穿越到这个时代。那座祠堂，应该就是连结两个时代的通道……再次卷入漩涡的话，我是否就能回去原本时代了？

只是，当我从这个时代醒过来，光芒漩涡早就消失。光芒还会出现吗……？这个夕阳，正是发现光芒漩涡的时间。在敌人真正进攻前，想再次确认。祠堂在三之丸的不远处，敌人一旦展开进攻，演变为笼城战，就无法简单靠近那里了。不知道要笼城几个月，如果落城丧命的话，就是ＴＨＥ　ＥＮＤ了。要去的话，只能趁现在。

「三好大人，在敌人进攻之前，我能否到三之丸外面，仔细观察看看？」

「三之丸下方，为了不让敌人躲藏，尽可能把树木砍光了。原本砍伐出三十间（约六十公尺，一间约１.８公尺），但是平贺大人建言，直到真正开战之前，砍树作业会持续进行。这次三之丸将化为激战战场吧。」

「那么，至今敌人都没杀入过三之丸？」

「大抵都在城池的周围布阵，然后还在布阵时，就被我军跟真田殿下的援军夹击。我们出城、在山麓战斗的机会比较多。」

「若这次也能如此理想就好了……」

「可是这次敌人太多了。还不知真田殿下会派出多少援军，敌人有八千兵力，半数交给真田殿下的话，剩下一半也会攻向这座城。就算是半数四千人，总攻击也会让城内化为修罗场的。」

「敌人攻上这座山的话，我们这边就得观察清楚啊。」

「若是在三之丸的重要地点遭到狙击，即使隔了三十间也很危险啊。」

胜政这么说后，再次打量我。

「高杉大人，您是为了潜入，才将腰刀放在国内？」

「是的……」

「空著手很难平静。给您一把武器吧。」

胜政看看放在物见橹角落的预备武器，拿起一把刀交给我。

咕！好、好重！大概超过一公斤。日本刀据说是世界最锋利的刀。让高手来使用，连铠甲都能一刀两断。实战的剑术另当别论，我只有在体育课上过剑道课，让我用这种刀，砍到敌人之前，就先误伤自己了吧。有没有其他武器？

「这把刀看不上眼？」

「不、不是那样……」

看看放在旁边的枪跟弓，盯住某个东西。木刀？不，没有弯曲，而且长了一些。直直的木棒，把我身高短一点。一百五十公分左右吧。

胜政看著我视线目标的东西，拿过来给我。

「喔喔，杖吗？高杉大人惯用木杖？」

这个木棒叫做木杖吗？木杖称不上轻，但刀重多了。直径几公分宽，很容易握住。这样的话，当作拐杖、或者拿来挥舞都很方便。

「是的。我就用这个。」

「木杖两端都是柄，全部都可当作武器。这样上州也多了一个人手。不过这跟剑的用法不同，我不太会用。击退北条、局势安定下来后，请务必指导我一手。」

「不、指导什么的……」

胜政不管我的委婉拒绝，继续说道。

「还有，敌人虽然还没进入山麓，走到三之丸外面也不能疏忽大意。让平八跟著你吧。」

「是、是的……谢谢。」

啊啊～～又要跟那个家伙走一起……

木杖插在腰上也太长了。只好像是拿著拐杖那样，左手握住走路。总觉得，很像以前动画的修行僧侣。

走向三之丸的我旁边，平八跟有预料到，但手上拿著长剑的丽，两人正在争执。

「丽殿下，请您回去。」

「说过要一起去了！」

「丽殿下有什么万一，我要用什么脸面对大人？」

「不用担心。我的剑术，比几个足轻的力量更可靠喔。」

「那么，不要带上足轻，而是带上同样擅长剑术的两、三名同侪，请丽殿下回去。」

「这种时候，城内没有空闲之人。所以我才跟过来的。」

「敌人已经来到山麓附近了啊。」

「不过，三之丸下方的树木砍伐作业，还在进行吧？有警备兵，只要不跑到山麓下方，不会有危险的。」

平八瞥了我一眼后，直直看向丽。

「……丽殿下，为何如此替这个人说话？」

丽像是吓到似的，但很清楚放话。

「因为他是重要之人。」

咦！？什么？

我、平八都停下脚步，看著丽。这种反应，让丽有些疑惑似的，放慢脚步回头看向我们这边。

「当、当然，是对这座城池很重要……而且，高杉大人很可能跟有贵公主结婚，是海野家相～～～～～～～当重要的客人。」

话中带刺的说法。我回看丽。

「那是有贵公主自己说的，事前我没听过，也没说过要结婚……」

「喔～！这对男性来说是喜上眉梢的话题呢。说到有贵公主，是上州赫赫有名的美女。近邻城主的求婚请求，早就堆积如山了。公主这么看重您，不是很好吗～？」

不是直线，而是说得非常讽刺的丽，让我有点火了。

「是啊！那么漂亮的公主殿下，竟然能成为她的夫婿……是个大美人，胸部也超大的，这附近的女孩子根本不能比……」

我说到这里，丽一脸愤慨朝我贴过来。

「你果然是故意偷看有贵公主吧！」

「别、别说傻话！」

「色鬼！真不敢相信！」

「刚刚说明的时候，你不是也接受了！」

「竟然让这种色鬼为所欲为，公主也真是的！让这种人成为公主殿下的丈夫，海野家和这座城，未来一片黑暗了！」

「听我说话啊！」

我们吵个不停，平八『两位请克制』制止我们。在三之丸进行战斗准备的士兵们，用好奇眼神看过来。

丽注意到后才感到尴尬，有如当场逃离似的离开我身边。自己朝三之丸城门走过去。

平八一脸不爽瞪著我。

从三之丸的城门走出去，距离五十公尺的地方，树木确实都砍光了。杂树林相当茂密，手拿斧头跟锯子的几十名男人，现在也拼命砍树。

作为监督的武士，开口激励。

「到黄昏之前，切断多一点的树木，让城里的视野更清楚！快点！」

砍下来的树木，切断树枝，接连运到城里。这种木材，是从上方扔掷敌人的武器吧。曾经在历史书本看过。

沿著山路走过，工作的人不只士兵，还有像是百姓的男人们。

「嗯、嗯……」

在直径一公尺的大树旁边，男人们大喊。一把斧头砍在树干上投。男人们努力想要拔出斧头，但刀刃过于深入了。

看到这一幕，平八说『我来试试』抓住斧柄，但斧头文风不动。

「真是，努力一点啊，平八！平常自豪力量多大，只有这种程度吗？」

丽也在树干旁边，斥责平八。

有机会！趁著丽跟平八注意力放在树干时，我过去祠堂的所在地吧。现在刚好在山的中段。再稍微往下走，就能抵达祠堂，我偷偷离开这个地方，确认两人没注意我后，急忙赶路下山。

稍微偏离山路，来到大概地点，但这里跟之前的风景完全不同。杂木丛生。

这里吗？……有了！拨开祠堂周围的树木跟草丛，祠堂还很新，很显眼。靠近过去，祠堂是打开的。没有佛像跟神像。里面放著一面小小的圆镜。这是什么……？镜子前面，有小盘装的蔬菜汤作为供品。

最重要的光芒漩涡，仔细找找……果然没看到。不会再度出现了吗……？还是说，周围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会出现……？而且，跟这座祠堂有什么关联……？

呆呆想著这些事时，听见脚步声跟人的声音。敌人？十公尺远传来男人声音。还有呻吟声混杂一起。我压低声音，慢慢靠近。

男人背影进入视野。穿著铁制具足，旁边放著同样是铁制的阵笠。阵笠有等腰三角形构成的三盛鳞纹章。北条氏的家纹……敌军足轻！

「混帐、安分一点！」

被足轻按在地面的，是一位年轻少女。衣服很朴素，是村女吧。嘴巴被足轻按住，拼命挣扎，左手想要拿著什么。弓和放在箭筒里的几根箭，掉在少女手边三十公分远的地方。

「担任斥侯，能发现这种宝物，太幸运了。」

足轻按住少女嘴巴，巴掌打在脸颊。趁著少女抵抗变弱的瞬间，拉开少女衣服的衣襟。露出形状美丽的胸部。

不能站著不动。少女会被奸淫的！抓住木杖的右手用力，我自然冲出去。

注意到他人气息回头的足轻，我举起木杖朝他的头打下去。『咕！』把倒在少女身上的足轻搬到旁边，我抱起少女。

「没事吧？」

我这么问，少女睁大眼睛回看。好可爱！近距离看著，她大概十七、八岁。鹅蛋脸，但因为眼睛较大，给人喜欢撒娇的印象。

少女现在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双手遮掩胸部，急忙穿好衣服。我也过意不去转开脸，刚好这个方向，男人声音传出。

「喂，刚刚那个女人，也该轮到我们玩了吧。」

杂树林中出现另一名足轻。距离十几公尺。看见被打倒的足轻、还有我们，他连忙搭弓上箭。

在树林里面，没那个闲功夫躲藏。我像是保护少女那样挺身而出，反射性把木杖架在身前。话是这样讲，木杖直径也才几公分，根本当不成盾牌。也没其他能保护身体的东西。

咻！

弓箭直直飞过来时，我下意识闭起眼睛。

乓！

双手感觉到强烈冲击，木杖打中我的额头。看著木杖，比我额头更高的地方插著一根箭。

足轻看到我用木杖挡住箭，也是一脸惊讶，但很快搭上第二根箭，但少女更快一步，取出自己的弓、放箭。

沙！

箭射穿足轻的头。

士兵也自叹不如的弓箭技术。但不是佩服的时候。要快点离开这里。

「回去城里吧。」

我握住少女的手，走回山路。但太晚了。听到几个脚步声靠近，周围出现将近十人的足轻。

「听好。」

像是部队指挥的某一人，对同伴指示。

「砍断一两根手脚也无所谓，男女都要抓活的。」

包围网渐渐收缩。我把木杖握得像日本刀那样，少女则是维持准备射箭的姿势，我们背靠著背。敌人来到剩下几公尺的距离。足轻队长高高举起刀，打算砍了我。此时，敌人背后出现两个人影，是丽跟平八！

丽拔刀，瞄准足轻队长的脖子，一击放倒，平八则是用眼睛追不上的速度，很快砍倒两个足轻。高手使用日本刀，即使是足轻的轻便铁铠，也能砍下去。惊人威力清清楚楚。

此时，少女用剩下的两根箭，打倒两名足轻。

剩下的几个敌人，知道自己瞬间变成相当不利的立场，『哇！』大喊逃走了。

「谢谢，救了我。」

我向丽跟平八道谢。

「高杉大人。」

丽没有回应，而是狠狠瞪过来。

「自己擅自行动，很困扰的！为何离开那个地方？」

「抱、抱歉……有点在意山麓、就……」

丽叹了口气，这次对我身边的少女说道。

「那边的，你是领民吧。看过好几次了。」

「……」

少女默默点头。

丽偷偷看著少女杂乱衣襟里面的乳沟，再次瞪了我，用更生气的语调说道。

「不知道你们遇上什么，那些逃走的敌人，或许会召集人手回来。回去城里吧。」

敌人本队尚未行动，但这座山的山麓到底有多少斥侯潜入，无法保证。不能久留。我们急忙从原本的山路回去。

三之丸，有收容领民的小屋。小屋入口的我、丽、胜政面前，刚刚那名少女跟父亲跪在地上。

「各位。」

父亲头几乎贴到地上了。

「我是猎人茂平。关于女儿的事，真的很抱歉，请务必、务必宽恕。」

胜政双手交叉询问。

「进入城里的女人，大家不是都分配到帮忙煮饭、制作铁炮枪弹的工作了？」

「是、这是因为……依里是我的独生女，我作为猎人打猎，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会一起带著。弓术也是当时教导的。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帮女儿说话，但她的弓术连武士都比不上。不过，因为我把她当作男人带大，所以不太会料理。连带的，也不擅长细致作业。」

跟丽挺像的，我对身边的女人碎碎念。

「总觉得很像某人啊。」

「您是什么意思？」

丽狠狠瞪著我。

胜政似乎有听到，刻意咳了一声后，跟茂平继续说下去。

「然后，她不会自己煮饭、制作枪弹，但进去山里捕捉野兔跟野鸟，就很轻松了」

「不轻松。」

依里突然插嘴。

「你突然说什么？」

「……不轻松。」

依里只对茂平说了这句话，就继续沉默。

「这些琐事怎样都无所谓。」

被打断的茂平，再度说下去。

「呃、说到哪里……对，野兔跟野鸟。准备食材也是料理的一环，她说在笼城之前想多抓一些，就拿著弓出去了，被躲在草堆的敌兵捉住……」

「理由我清楚了。」

胜政看过去。

「可是，刚刚差点被敌兵欺负了吧？别再做些傻事。若高杉大人晚到一步，你可能就没命了。」

依里乖乖点头。

「话说回来。」

胜政看向我插著一根箭的木杖，佩服说著。

「躲过福岛大人的一剑已经很出色，用这根木杖接住箭，更没话说。您到底接受过哪位人物的指导？」

「哈哈……指导什么的几乎没有……」

这只是偶然跟幸运的结果，我自己可是吓死了。

「所以，高杉大人独自形成一个流派？」

话题又往怪异方向进展，我吞吞吐吐想著该怎么回答时，『守……』依里突然说了什么。

全员看著依里。

「守护……」

依里再次这么说著。

「你想守护谁？」

茂平感到奇怪。

「高杉大人……」

依里这句话，这次所有人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不过，依里这个女生，用字也太少了吧。

「等等等等！」

我连忙询问依里。

「你为何要守护我？」

「救命恩人……而且……」

「而且……」

「看过我……重要的地方……」

这么说后，依里手按著胸部，害羞握紧衣襟。

咦！咦？你刚刚说什么！

「高杉大人……那个……怎么回事？」

胜政疑惑打量我的脸孔。

「您……对依里出手了？」

「才、才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不过……看见重要的地方吧？」

「看见什么的，那是她被袭击时，胸口衣服被拉开，我确实是看见没错啦！」

「又想说只有这样？」

「就只有这样！」

感觉到尖锐视线，看向旁边，丽用非常可怕的视线盯住我。

「那个……丽……」

丽无视我，对依里问道。

「守护高杉大人，是要怎么守护呢？」

「……随从。」

依里回答得很乾脆。随从……时代剧的保镳，运动、艺能界的经理人，这个少女打算贴在我的身边？

「这很好！」

平八笑著拍手。

「士兵守城就很勉强了。没有跟著高杉大人的人手。而且，这女孩的弓术也亲眼确认过了。丽殿下也不用再烦恼高杉大人的护卫问题了。」

「我根本就不需要烦恼护卫的问题！我作为照顾高杉大人的人，自然……」

面对几乎吃了平八的丽，胜政『够了，我知道了』制止她，对我说道。

「武士需不需要女人守护，这点我不做评论，但就像平八所说的，目前状况无法分出士兵给高杉大人。既然依里弓术相当出色，高杉大人同意的话，多一个随从也无妨。」

「咦！」

丽下意识看著胜政。

「守护……」

依里双眼闪闪发亮，看著我继续说。

「赌上性命……」

丽用不安、夹杂寂寞的眼神，交互看著我跟依里。

我当作寝室的地方，是二之丸胜政屋子的一个房间，没有榻榻米，铺了木板。

天色暗下来了。八个榻榻米大的房间，放著烛台，点燃灯火，将室内照得朦胧。

这是多么漫长的一天啊。我暂时坐在地上发呆。关于依里的事，回答『我考虑看看』，先让她留在三之丸的小屋，丽莫名怒气冲冲，这样下去无法收拾了～

此时，感觉到拉门外面有人。

「高杉大人。」

丽的声音。

「啊，是的。」

「您尚未歇息吗？」

「嗯，还没睡。」

「……我方便进去房间吗？」

「当、当然可以，请进。」

这种时间要干麻？该不会『高杉殿下～从第一眼看到您时，就喜欢上您了！』出现这种进展，整个人抱过来吧？……不太可能，有点发抖、小鹿乱撞后，我正座好。

打开拉门的丽，有些扭扭捏捏，拿著某个东西进来。

「我知道这种时候，女人不该独自拜访男性的房间……想说要早一点给您……」

丽把手里的东西打开。

那是用深红色装饰的茶色小袖。跟我现在身上的紧身小袖不太一样。

「在父亲大人的衣服里面，挑了一件跟高杉大人最搭配的明亮衣服，连忙修改长度。这样就刚好了。」

「长度？」

「解开腰带，变回布的状态后，在腰带附近重新缝上新的布，加长长度。」

「这么辛苦的工作，你回去之后就独自进行？」

「说过很急了啊。相对的，缝制得很粗糙……请不要看得太过仔细。」

我从丽的手上接过小袖，有些感动。

从三之丸回到二之丸的小屋，不过几小时。三好家仆人拿杂炊过来，我慢慢享用时，丽肯定一直在修改这件小袖。

「请看看适不适合。」

丽让我起身，小袖披到身上。

现在小袖大了一号，穿起来很舒适。

「很合身……谢谢。」

我微笑，丽害羞回看。

「很合适喔。」

这不就是时代剧老梗的夫妇桥段吗？丽似乎心情很好，就别说什么了。

这么想著时，一个打破寂静的脚步声靠近。

「小姐！」

那是刚刚拿杂炊过来的三好家仆人。

「有贵公主殿下，突然大驾光临了！」

咦咦？公主干麻在晚上来这种屋子？

「不能失礼。请快点前去客间！」

「是的，不过、这边还……」

仆人话还没说完，有贵公主本人就说『不必迎接』，带著之前水井边那位侍女，一同来到我的房间。

「高杉大人，您还醒著呢。」

「是……」

「公主殿下！发生什么了吗？」

「丽，晚上前来很不得体，请见谅。在白天评定时，我很在意高杉大人身上的衣服。很不合˙身，很可怜呢。所以，本公主准备适合夫君的衣服，希望尽早拿来。」

侍女弯腰往前一步，恭敬递出怀里的布包。

「高杉大人，请收下。」

别、别说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我瞥了丽一眼，她把刚刚那件小袖藏在身后，脸颊气鼓鼓的。

「怎么了？来来，不用客气。」

有贵公主再三说著，丽也下定决心看著我。

「高杉大人，太过顾虑反而很失礼的。高兴收下有贵公主的心意吧。」

就算拒绝，有贵公主应该也不会轻易退缩，很可能会扫到丽的台风尾。对丽很过意不去，总之先收下吧。

「那么，万分感谢。」

布包里面，有两件摺得很整齐的衣服。我打开其中一件，就眼花撩乱。赤红色、绿色、黄色纵横交错的几何学图案，加上醒目龙虎刺绣的小袖。

「这……是要给我的？」

「您喜欢吗？」

有贵公主拿著小袖的双肩部分，让我双手举高，把小袖披在我的肩膀上。

「跟本公主想的一样，长度刚好。以前，兄长从堺地商人买进种子岛时，这是商人作为回礼的赠品，但因为尺码过大，家里没有任何人能穿，只能收起来，本公主想起这件事。」

「有问过殿下吗？」

丽的问题，有贵公主没有回答，反而是侍女用半放弃的脸，轻轻摇头。

「可爱妹妹把衣服让给夫君。哥哥也不会有异议的。比起这点。」

有贵公主拿著小袖，满脸笑容对我说。

「难得有这个机会，就穿上吧。」

「咦？现在？」

「来，藻，替高杉大人更衣。」

名为藻的侍女，聪敏回答『是的』，在我身边跪著，开始半强迫解开我的腰带。

「那个、那个……」

连回答、抵抗的时间都不给我，藻很快将我脱到只剩一件四角裤，帮我穿上小袖。

「很有作为城主的风范。」

相较于高兴的有贵公主，丽的视线冷到不行。

「这件也要。」

听到有贵公主指示，侍女打开另一件衣服。跟小袖一套的袴裤。这件没有龙虎图案，而是在布料仔细加上云海形象的金线刺绣，感觉是金光闪闪的ＣＯＳＰＬＡＹ。

此时，走廊又出现响亮的脚步声。

这次又是什么？

「高杉大人，您还醒著吗？失礼了。」

那是脸色惨白的胜政。

但进入房间时，胜政也是当场傻住。

「公主殿下……！丽也在这里……！高杉大人，我有话要说！」

「不，这是在换衣服……比起我来，发生什么事了？」

「大事不好！平贺大人，在三之丸不知被什么人杀害了！」

「咦咦！」

有贵公主、丽、藻，都大受冲击说不出话的样子。

平贺是这座城的军师，『城池交代他就没问题』有此评价的人物。

「还不知道犯人是谁吗？」

「刚刚才从三之丸传来消息。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我要立刻赶往现场，高杉大人能否同行？」

「好，我过去。」

不能犹豫了。为了活下来，只能守住这座城。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为了解决城池当下危机，只能尽力去做了。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四章 袭来

三之丸沿著土垒，架起五个物见橹，总数约一百八十人的士兵，分成六十人一班，三班轮替警戒。

各处都有火光，比本丸跟二之丸的面积更宽广，四处搭建宿舍、马厩、仓库，就算在大半夜，也能清楚看见黑暗地方。

平贺源正的遗体，放在三之丸最西侧土垒的塀际。杀人现场也是在这里吧。身穿具足的源正，脖子被锐利刀刃划过，就这样倒地，鲜血喷溅周围。大小双刀还插在腰际。没有跟犯人打斗的痕迹。遗体旁边，放著二十公分左右的染血菜刀。

主要重臣们，表情呆滞看著遗体。在重臣们身后一步，完全武装的平八也在场。

因为犯人还潜伏在城内的可能性很高，有贵公主立刻跟藻回去本丸，我也没有换衣服的时间直接一身豪华打扮赶往现场。丽负责照顾我，听到胜政的话，就一起过来。

重臣们虽然想对我的衣服说些什么，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由表情悲痛的福岛三太夫开始说明状况。

「这个地方的地形，是土垒跟塀的交界处，从物见橹看下来的视野不好，负责巡逻的士兵还在找人。根据遗体情况，离死亡时间还未经过半时(一小时)。今晚是平贺大人负责指挥，在下跟铃木大人回去宿舍休息。」

「不过。」

景道碎碎念著。

「竟然连仆人都不带上，独自巡视。」

「平贺大人是鹿岛新当流的高手。对自己身手相当有自信，希望在敌人进攻之前，让家臣尽可能休息吧。」

三太夫低头。

「然后，犯人呢？」

胜政加强语气。

「北条忍者潜入城内，杀害平贺大人，现在躲到某个地方吧。」

「休息的士兵们，现在几乎都起床，在三之丸、二之丸、本丸彻底搜索。」

三太夫回答。

「可是。」

景道拿起凶器菜刀，所有人看著。

「这是料理所用的菜刀。该不会是女忍者扮作领民跟侍女，潜入城里吧？」

这很有可能。

是从外部侵入？还是原本就埋伏在里面？而且还不知是男是女。犯人若是忍者，肯定很擅长扮装。没那么简单露出狐狸尾巴的。

所有人表情阴沉，看著彼此。

「那么。」

关于往后对策，胜政谘询重臣们。

「福岛大人、铃木大人、唐泽大人，除了守备三之丸的人之外，所有士兵搜索城内有没有可疑人物。我跟景道大人的部下、三之丸的领民、本丸的侍女，都加入今晚的行动。如何呢？」

「就这么做吧。」

景道像是环视所有重臣，做出回答，全员点头。

「该怎么跟殿下报告？」

主要担当外交的一名重臣，唐泽甚助说道。

「只能老实交代了。」

胜政叹气。

「敌人来袭───！」

几乎同一时间，最靠近三之丸的物见橹士兵大声叫喊。

竟然在这个时候！所有人脸色大变，赶往城门。

月色之下，杂树林中接连出现士兵，从山路跟两边山坡爬上来。

最前头的士兵，所有人拿著高约两公尺的圆筒状竹竿。那一定是竹束。战国时代铁炮登场，木盾无法防御，就把十几根竹竿绑在一起作为楯。这个时代的铁炮，还无法射竹束。

竹束后面，铁炮分别击向城门左右的物见橹跟板塀。

指挥铁炮队的铃木信安，对打算回击敌人的铁炮足轻怒吼。

「还不要击发！尽量把敌人引过来后再射击！听到了吗！」

福岛三太夫跟唐泽甚助，回去士兵宿舍大声喊著『敌袭！快点清醒！』。接连集合的士兵们，跟著三太夫前往敌人攻击的城门。

胜政命令平八，前往二之丸交代进行战斗准备后，转头看向身边剩下的景道。

「失去平贺大人，看穿城内动摇的时候，进行攻击。这不是偶然。潜入城内的忍者，可能不只扰乱，还有什么手段跟外头联络吧。这样下去，城内状况会被摸透的。」

「总之，我先跟殿下报告详情。」

「拜托了。本丸也要尽快进行备战。」

「嗯，交给我。」

敌人一部分已经来到土垒附近。距离约十五公尺。信安终于对铁炮队下令。

「射击！」

震耳欲聋的声音。不过，就算这么近距离射击，也打不穿竹束。只是，敌兵也相当害怕，无法立刻前进。

另一方面，三太夫跟甚助，各自率领十几人的弓兵队，在城门前面分开左右两边、射箭。狙击那些从竹束后面探出身子射击的敌兵。

敌人前面排列相当数量的铁炮队。物见橹的上面、板塀内侧、出现好几个中弹倒下、痛苦呻吟的人。

胜政命令丽。

「将伤患送往小屋，去本丸带来医师。领民当中，男人搬运伤患，女人帮忙清洗伤口、止血。」

「是！」

丽很快转身。

「三好大人，我要做什么？」

我坐立不安，胜政有些安抚开口。

「嘛，冷静下来。高杉大人跟我一起，观察敌人行动。本来负责三之丸指挥的平贺大人，已经不在世上，将兵行动也缺乏统一性。但敌人进攻防御最坚固的城门，这点倒是难以理解。」

「敌人有其他意图？」

「无法说明……所以希望高杉大人一起思考。」

「是……」

三太夫跑了过来。

「三好大人，敌人拿出圆木了。」

「什么？」

远远看过去，树林当中出现直径一公尺、长约八公尺的巨大圆木，由几十名足轻抱著。

「敌人在竹束后面发射铁炮，打算趁著我方空隙，用圆木突破城门。将将兵集中在三之丸城门附近比较好吧？」

「不过，平贺大人的布署，城门附近士兵原本就比较多了，五个物见橹也需要最低限度的士兵吧？」

「已经没有说这种话的时间。看看敌人的竹束数量。这边击发铁炮，让敌人停在土垒前面就很勉强了。这样下去，圆木会撞破城门的。」

问题是竹束吗……？竹束的弱点是什么……？我至今看过的战国书籍，有没有什么重点纪录……？对了！很容易燃烧！

「三好大人。」

我把想法说出来。

「竹子很容易燃烧。能否使用火箭一类的东西？」

「喔喔，对啊！」

胜政豁然大笑，命令三太夫。

「让三之丸的将兵集中到城门，只能这么做了。然后，让能使用弓箭的人，全部去准备火箭。以竹束为目标，一齐射击。」

「遵命！」

说完这句话，三太夫跑走了。

火箭，是在箭簇包上油纸，点火射击。顺利的话，竹束就会燃烧、无法使用。

「高杉大人。」

胜政低头。

「谢谢您的建言。」

「不用道谢。我只是想到竹束的弱点。」

「不，我也无法立刻想到。不像个年轻人的知识。这就是真田殿下选您作为目付的理由吧。」

全部都是在战国书本上看到的。不过跟胜政讲的一样，敌人似乎有什么企图。这种不祥预感是怎么回事……？我思考时，后面有气息靠近。

「我也……使用、火箭。」

回头过去，那是拿著弓的依里。

「依里……」

我惊讶、认真说著。

「在这里做什么？战斗开始了，快点逃去安全地方！」

依里摇头。

「守护……高杉大人。」

「就算这么说。」

依里把弓拿到我的眼前。

「用我的弓术……守护。」

城里士兵使用长度约两公尺的大弓，依里的弓则是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属于半弓的一种。女性也方便使用，握柄在下方，这种长度能够坐著射击。没有任何装饰，是一把用木材跟竹子黏贴成的弓，但很受到珍惜，整把弓闪闪发亮。

「高杉大人。」

胜政搭话。

「目前是尽可能希望有人参战的时候。而且，依里的弓术相当可靠。让她帮忙吧。」

「不只依里！我也不会输给女儿！」

茂平背了一个大木箱。

「这个箱子是？」

听到我的提问，茂平奸笑。

「进入城里后，想说会不会有，就去厨房要了焙烙，做了这个。」

箱子里面，装著比拳头更大一号的朴素圆瓶。瓶口各自密封，露出十公分左右的口。就像漫画上的古老炸弹。嗯？炸弹？……该不会？

「茂平，这是焙烙玉？」

「没错。真亏你知道啊。」

茂平骄傲挺胸。

「在焙烙里装满火药，用导火线引爆。」

「太感谢了！」

胜政眯起眼睛。

「茂平，为何你会做这种东西？」

「嘿。」

茂平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高回答。

「我年轻时候，是濑户内的水军。很常使用焙烙玉。某一场战斗差点被杀……留下一命逃走后，就讨厌战争了。离开水军，流浪到这里。」

焙烙玉，是当时作为料理用具的焙烙，用相似陶器装满火药，点燃导火线扔掷的武器。用现在说法，就是手榴弹或烧夷弹。但战国时代不怎么普及，听说主要是村上水军在水上战斗使用。城内没有多少知道焙烙玉的人。

「第一次……听到。」

依里盯著茂平。

「这样啊。」

胜政接受，立刻命令茂平。

「立刻使用这些。分配给集合在城门的士兵。」

「嘿！」

终于要认真反击了。有如追上茂平那样，我们也急忙前往城门。

隔著约数十公尺的距离，城门周围的己方士兵、土垒下方的敌兵，铁炮战越来越激烈。

聚集在城门的约一百名士兵，胜政对他们说道。

「听好了！持弓之人搭上火箭，其他人点燃焙烙玉的线，听我的指示，一齐瞄准敌人的竹束攻击，让竹束燃烧，看见敌人时，就用铁炮射击！在此之前，于板塀内侧待命，绝对不能独自行动！开始！」

「喔！」

士兵们呼应，前往城门左右的板塀。里面也有拿著弓的人。

站在城门内侧的胜政，确认所有士兵各就各位，还有十几名足轻拿起火把后，『点火！』向左右命令。

准备好火箭跟焙烙玉的士兵，一起走近火把、点火。

胜政缓了口气，大声命令。

「攻击！」

一齐起身的士兵，接连射出火箭，从板塀内部各处的物见橹扔出焙烙玉。

被火箭射中的竹束，猛烈燃烧。焙烙玉的爆炸冲击，令敌兵拋弃竹束，正好成为铁炮队的活靶。

竹束大量放弃，敌人动摇。不过，敌人数量相当多。箭如雨下，己方士兵英勇应战。守在土垒跟板塀的己方士兵，面对失去竹束的敌人，可以说是压倒性优势。敌人前锋部队接连阵亡，终于开始后退。

胜利了！

三之丸每个人都这么想。

敌人射击减弱，从板塀缝隙观察外部情况的胜政，『您怎么看？』这么说著站在瞭望台时，我心中一直挂念的某个想法，触发了什么。『我的看法』……对了！

「三好大人。」

面对专心观察敌人动静的胜政，我有些顾虑说道。

「平贺大人丧命的地方在哪里？」

「怎么？」

胜政视线固定不动、回答。

「我很挂念……还不能确定，但我一直坐立难安。三好大人之前说的话，能否再说一次？」

「怎么？……喔喔？敌人前锋后退，手拿圆木的杂兵上前……怎么了？」

根本不听别人说话啊。我加强语气。

「人在杀害现场的福岛大人，说过『从物见橹看下来的视野不好』。代表那里是城池死角、是防御的弱点吧？平贺大人发现到这点，预防万一前去查看，遭到杀害……所以，敌人最重点的目标，不是城门，而是那里吧？」

胜政眉头动了一下，慢慢朝我看过来。

同时，城内最西边的物见橹，传出声音。

「敌人入侵！」

这个不安的推理，竟然说中了？

「南无三！」

胜政拿起随从携带的长枪，迅速冲往西边的物见橹，我也跟在后面。

跑了约五百公尺，看见三之丸的最西边。因为大半士兵聚集在城门，守在这里的士兵只有十几人。已经闯入数量相当的敌人，开始混战，板塀外面接连有敌兵涌入。最近的物见橹，弓箭朝板塀外面射击。敌人用木梯越过土垒，大量人数进攻。

「这样下去，三之丸危险了。」

胜政拍拍我的肩膀。

「让领民跟伤患移到二之丸！」

「三好大人呢？」

「我只能在这里防守！快去！」

这么说后，胜政长枪对准前方，朝敌人刺出。

我前往领民起居的小屋，依里喘气跟在后面。

领民起居的屋子共有六间。我跟依里全速冲向小屋，让里面肩靠著肩发抖的男女老少，前往二之丸。

最后是一间最大的小屋。这里不只领民，还要治疗后送的伤患。在这个时代的治疗，不必用到太多地方。清洗伤口、用金属取出体内子弹，之后用布将伤口止血。

丽担任医师的助手，主要协助重伤患的处置。

「各位！」

我大声说道。

「现在立刻离开小屋，移往二之丸！伤患也一样！」

丽回头过来，看见我后像是安心下来，嘴角放松……但看见我身边依里的瞬间，眯起眼睛，这次换成冰冷视线。喂喂，不是这种时候吧！

领民们嘈杂起身。『城池陷落了？』、『我还不能死！』……

「没事的！这只是以防万一！」

我开口安慰，但没有人在听。

突然，背后传出惊人怒吼。

「快点！能走就走！」

到底是谁？那是依里。小屋所有人吓了一跳，像是气势被压过去，接连起身。平常沉默寡言的依里，竟然喊出这种声音。我有点佩服，打起精神，指示领民当中的男性，协助搬运无法自己行走的伤患。

丽也协助自己治疗中的伤患，我立刻过去帮忙。

「谢谢……」

丽转开视线，生硬说著。

跟丽一起将伤患搬到二之丸后，我回去三之丸。为了确认所有人是否完成避难了。

响起铁炮的射击声、怒吼、以及建筑物崩塌的巨大声响。领民用的最大间小屋，烧了起来。应该是敌人放的火。在浓烟中查看，十公尺外还有一人，呆呆傻在原地。

又热又有浓烟，但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我自然冲进小屋。梁柱被烧烂了，跟火花一起掉下来。

留在原地的，是双脚不方便行动的老婆婆。

「让我留在这里。不能成为你们的累赘。」

「说什么话！别这样说了，加油！」

我强行把婆婆扛到背上，用木杖支撑，朝烧毁崩塌的梁柱跟墙壁之间，隐隐可见的出口过去。

从窗口爬出去时，整间小屋刚好伴随响亮声音崩塌下来。不能浪费时间。快点回去二之丸。背对燃起大火的小屋时，后面响起很大声音。

「站住！」

啊啊，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回过头去，铠甲武士朝我举起枪。

「这个身影，就是九尾山城城主、海野景信大人吧！」

「咦！我吗？为什么我是城主……？」

说到这里，我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虽然都是烟灰，却还穿著闪亮亮的豪华衣服。

我说不出第二句话，武士浮现骄傲笑容。

「我就是北条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武术指南役‧绯村义直！在此参上！」

这样下去，老婆婆也会被卷入。我慢慢放下老婆婆，移动脚步远离，双手拿起木杖面对武士。

对手拿的枪，比足轻的长枪柄更短，约两公尺。枪尖突然刺过来，我勉强闪过，右侧袖子被割破了。

让人喘不过气的枪尖，这次朝木杖扫下来。受到强烈冲击，木杖简单就被敲落。

已经没有防身的东西。我只能呆呆站著认命。

敌人说著『觉悟！』刺出枪时，一根像是扫过我的脸，从后面飞出来的箭，刺中对手左肩。

「咕！」

敌人失去平衡，冲过我身边的丽，刀子滑过对方没有防备的喉咙。

目睹敌人倒下，我才稍微恢复冷静。射箭的人是依里。两人在我赶回三之丸时，都追上来。

「高杉大人，没事吧？」

「有受伤……吗？」

面对担心询问的两人，『没事，幸好捡回一命』这样道谢，再次背起像是跌坐在地上的老婆婆。

「已经没有领民剩下了。快前往二之丸！」

我们再次冲往二之丸。过于专心，完全没体会到战争中的恐惧感。

我们将领民、伤患通通搬到二之丸时，三之丸战斗陷入最坏局面。

为了防备入侵曲轮最西侧的敌人，城门附近的多数士兵移动过去。但原本在城门前面暂时后退的敌人，再次上前，接著，等在后方的巨大圆木往前撞。

这种时候，该立刻判断士兵该如何分配的总指挥官，不在世上，对己方来说是致命打击。三之丸的士兵，只能各自应战。

抵达城门的巨大圆木，不断撞击坚固城门。己方士兵狙击扛著圆木的敌兵，但遭受敌人铁炮队、弓箭队的连番攻击，无能为力。

巨大圆木不知撞击多少次，终于撞破城门。敌兵涌入。三之丸陷入敌我不分的大混战。

这么一来，兵力居于劣势的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我去帮助父亲！」

丽这么说打算冲出二之丸，我从她背后抱住。

「放手！」

「现在不能过去！只能放弃三之丸了！」

「可是！」

「三好大人是英勇的武士。一定能顺利后撤的！」

这句话没有任何根据，但不这么说的话，就无法阻止丽了。

不过，三之丸士兵死命战斗。能够看到胜政、三太夫的奋战，敌人完全无法靠近，分散四周的己方士兵聚集过去，慢慢转向通往二之丸的道路。

眼下很难抉择。一个不好，这样让己方退入二之丸，敌人也会一起引进来的。只能让己方进入二之丸，把敌人挡在门外。

这就是平八登场的时候。率领十人左右的枪队，在城内道路并列一排，枪尖朝向敌人，排列成枪衾出击。平八的枪队，跟己方退却的士兵擦身而过，接连刺倒敌人。

害怕这个气势，敌人的后续部队转身逃走，看见这一幕，平八立刻让士兵一百八十度转向，平安回到二之丸。

然后，三之丸陷落了。而且，己方出现大量牺牲……

占领三之丸的敌人，暂时让士兵休息，部队轮替，重整阵地，没有立刻进攻二之丸。

黎明前的本丸。景信屋子连忙召开评定，我也同席。这里只有原本人数的一半。平贺源政被杀了，自然不会出现，也没看见唐泽甚助跟铃木信安的人影。

三太夫手脚几个地方受了重伤，光是坐著就很难受了。

「殿下。」

胜政慢慢开口。

「主公。」

胜政慢慢开口。

「唐泽大人跟铃木大人，在三之丸壮烈战死了。」

「什么！真的吗！」

城主景信吓到了。

「铃木大人在三之丸附近，唐泽大人在三之丸通往二之丸的入口道路，拼命奋战，成为让我军平安后撤的诱饵，希望为主公争取一些时间。」

不只指挥铁炮队，本身也是铁炮高手的信安，在阵亡之前，也没放开自己的铁炮。在城门防卫战打倒十名以上的敌人，但巨大圆木撞破三之丸城门，敌人大量涌入后，情势急转直下。

因为，铁炮是远距离射杀敌人的武器，若是近身战斗，就是士兵跟士兵互相砍杀的白刃战了。加上这时的火绳枪，射出一发子弹后，等到击发下一颗子弹，熟练射手也要耗费接近二十秒的时间。这二十秒，在白刃战就很致命了。

城门被撞破时，信安也是将冲过来的敌人，一发子弹过去打倒。但装填下一颗子弹时，被接连涌上的敌人斩杀了。信安使用铁炮到最后，除了这是贵重武器外，也因为这是发出轰然巨响的武器，在战场上最显眼，同时是最容易遭到敌人盯上的兵种，让自己成为引诱敌人的棋子，胜政是这么看的。

甚助为了让胜政他们逃跑，担任殿军。挡在城内的入口处，『我就是海野家侍大将‧唐泽甚助！有种的人就过来！』大声自报名号，挥舞自豪长枪。因为是拚死一战，敌人无法靠近。敌人获得晚一步赶来三之丸的弓箭队帮助，一同射击打倒甚助。甚助身中十几箭当场阵亡，幸存的部下回来向胜政报告。

胜政用难受声音，报告两人的奋战经过后，气氛相当沉重。

这很正常。六名重臣，一晚就被杀了一半。三之丸都被夺走了。

漫长沉默后，胜政继续说道。

「首先巩固二之丸，不能让敌人继续前进。三之丸阵亡五十名士兵，负伤三十名，还剩下约一百七十名的兵力。守在比三之丸更狭小的二之丸，这些人数就很够了。而且铃木大人在阵亡之前，知道种子岛能打乱敌我状况，先让部下铁炮队撤退到二之丸了。我们还有三十挺种子岛。福岛大人在本丸疗伤，并且守护主公。」

「多谢。」

三太夫很不甘心低头。

「二之丸的战备，由在下跟景道大人火速进行。」

「嗯。」

景道也用严肃表情点头。

「还有一件事。」

胜政转头看我。

「不能放著不管的，就是杀害平贺大人的凶手。本丸跟二之丸，小屋、屋顶、屋檐、城内整个都翻过一遍了，却没找到任何可疑人物。这样的话，只能

猜测凶手是城内的家臣、领民了。」

「怎么会？」

三太夫疑惑、难以接受。

「参与笼城的人，都是家臣、领民认识的人。里面有凶手、就是说北条的人……」

「可以这么想吧。没抓到那人的话，无法保证不会出现相同事件，城内状况必须完全查看过。高杉大人，这个任务，可以麻烦您吗？」

「我来找出犯人？」

「本来的话，应该由我们肃清家丑。可是，重臣半数阵亡，不只我，所有武士现在都要准备防卫城池，没其他能拜托的人了。高杉大人说过，三之丸实际遭到敌人攻击的弱点，跟平贺大人之死有所关联。确实如您所言。您拥有此等智慧，一定能阻止犯人。我知道很勉强，但拜托您了！」

「我能办到吗……？」

「高杉。」

这次，景信附和。

「我也拜托了。」

城主都低头了，不能不接受。为了拯救这座城池、活下来，只能尽己所能。我这么决定。

不过，景信始终没有看向有贵公主拿给我穿的衣服。现在是城池会否失陷的分水岭。这种反应是当然的吧。

我先离开评定席位，尽快搜索杀害平贺源正的犯人……不过，还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从景信那里获得自由进出城内、询问任何人的权限。首先该从哪里开始？

走出广间，走廊有丽等著。

「不只真田家，也担任海野家的目付了。」

「怎么？你又在拉门后面偷听？」

「呵呵，没错。」

丽开心笑著。

我们走出城主屋子，一起坐在有一半埋进土里的大石头上面。

「为了阻止犯人，想再次看看现场。」

「那种混乱中，只能舍弃遗体不管，有些麻烦。」

「凶器是菜刀，有可能是领民跟侍女吧。」

「菜刀的话，女人拿著也不奇怪。而且是用来料理的菜刀。笼城当中，能自由进出厨房的，只有女中跟女性领民了。」

「女性下的手……」

我双手交叉思考，突然从后面传来很有印象、却很低沉的声音。

「果然、凶手是女人吗……？」

回头过去、那里站著……有贵公主！让人全身无力。

「公主！」

我们吓到，只能像金鱼那样，在公主面前呆呆张著嘴巴。

「若真是如此，到底该跟谁商量呢？本公主无法判断了。」

这么说后，有贵公主悲伤低头。

「公主、怎么了吗？请尽管说。」

丽催促，有贵公主终于决定开口。

「就是侍女藻。」

「您说藻吗？」

藻是我在水井边第一次碰到有贵公主，在丽的屋子、收下公主给我的闪亮亮豪华衣服，都跟在公主身边的侍女。根据我至今在城内所见，她也是能归类为可爱的纤瘦女性，年龄二十来岁吧。

「是七天前的事情。在本丸屋子里，偶然听见藻跟其他侍女闲聊的话题。当时，她希望有一把锋利菜刀，询问有谁可以借用。当时本公主没有放在心上，但听到杀害平贺大人的武器，就是菜刀时，就觉得藻那样说，实在不合常理。」

「然后、有发现其他什么吗？」

我询问，有贵公主点头。

「从那天之后，藻只要有时间，就很常离开本公主，不知道去了哪里。藻是五年前跟随本公主，无论去哪里、做些什么都在一起。而且，平贺大人被杀之时，本公主从本丸前往丽的屋子之前，藻又再次消失了。就算本公主问起，藻也只说去帮忙杂务、料理。虽然这都是藻自己说的……」

「那么，公主认为藻是杀害平贺大人的凶手吗？」

我这么说，有贵公主用可怕表情想要反驳，但最后用没有自信的表情低头，再次点头。

「藻怎么可能？」

丽类似安慰的一句话，令有贵公主大喊。

「本公主也想相信她！可是……」

「那么。」

我努力维持平静。

「跟本人确定，应该是最好的。藻在哪里呢？」

「其实，昨晚本公主带著包含藻在内的侍女们，夜里离开本丸巡视。战争开始、士兵平安后撤到二之丸后，先让大家休息了。可是，本公主想起来有事，想要叫藻过来，回答却是她有事，没有回来。不安化为现实，本公主没有其他方法……自然来到高杉大人身边……」

「这段时间藻可能回来了，再次过去吧。」

我的这段话，似乎给了有贵公主一些勇气，恢复开朗。

景信的屋子，有公主的房间、和侍女们的房间。我们想询问藻，但藻却不在那里。只好离开屋子找人了。

不只是三之丸一晚就被攻占，重臣一次就阵亡三人的消息，似乎传开了，城内士气低落。伤患送进本丸，他们躺在各处休息。男性领民们，搭建用来收容女性跟伤患的小屋。士兵们大多在二之丸备战，一部份则在板塀警戒。不过，大家脸上都没有斗志，沉默、表情阴暗。

来到本丸家臣们的长屋、水井、收藏弹药的仓库、橹……绕了整个本丸。都没看到藻。

「藻是在七天前说要菜刀，在这之前，她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有贵公主想了一下。

「更之前有没有怪异举止，本公主仔细想了……但应该没有。藻行为怪异的时候，就只有七天前。」

「七天前说要菜刀……」

丽碎碎念。

「丽，那一天有想到什么吗？」

「是的……」

丽犹豫后开口。

「说到七天前，就是传来北条大军出动、进攻这座城的消息当天……流言传遍整座城，那一天也传到我的耳里。之后城池立刻进行备战，让附近的领民逃进三之丸。」

「确实……符合那一天。所以，这次的骚动，果然是北条的间谍吗……？」

有贵公主相当失望。虽然不能说找到证据，但这样推理下来，藻越来越符合犯人了。

所以，得知北条将要进攻九尾山城的藻，为了扰乱城内，杀害平贺大人，努力搜集凶器『锋利菜刀』，如同有贵公主预料的，藻是犯人，察觉自己被盯上后，赶快逃走了……

这段时间，我们没有交谈，回到景信的屋子，这次从厨房的门进去。为了料理大量士兵的食物，女中跟女性领民们不断出入，是个很热闹的地方，但现在却是空荡荡的。

「没人在做饭啊。」

「女中负责照顾伤患，女性领民则是去确认从三之丸逃难之此的家人安全，确保今天的休息地方，去了二之丸。料理等大家镇定下来吧。」

丽回答我之后，注意到厨房门外有人。

「那么，喜久女士，请您务必保密了。」

「我知道了。」

听到这段对话后，两名女人进来。其中一人是藻。两人看见有贵公主，吓得喊出『公主！』，连忙跪倒在地。藻拿著一个布包，吓到掉在地上了。里面出现一把菜刀。

不只我，丽、有贵公主都表情紧绷。杀害平贺大人的犯人，果然是藻吗？

有贵公主，用讶异表情看著藻身边的女人。

「你是喜久？」

「是、是的！」

名为喜久的女人，脸贴地回答。

「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说什么秘密吗……？」

「这……」

「这把菜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带著这种东西走动？」

「……」

「不愿意回答的话，会想办法让你招出来。」

「可是……这件事我不能说……」

「这样的话。」

丽插嘴。

「藻，我们怀疑你是杀害平贺大人的犯人喔。」

「咦！」

藻跟喜久同时抬头。

「那、那是怎么回事？为何认为我杀了平贺大人？」

藻慌乱盯著丽。

「平贺大人被锐利刃物杀害，旁边还掉了菜刀。刚好前几天，藻想要锐利菜刀吧？之后，有瞒著有贵公主行动的状况，事件之前你也不见人影吧？」

我简洁说明怀疑藻的理由。

「就算真是这样，也不能当成我杀害平贺大人的理由！不对！」

「那么。」

有贵公主靠过去。

「做了什么？瞒著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

「这点……」

「藻。」

喜久安慰说著。

「继续隐瞒就说不下去了。老实招认，洗刷冤屈吧。」

「可是、可是……」

藻脸红红，用双手遮住。

咦？怎么回事？

「既然藻不愿说的话，我代替她坦白吧。」

我们看著喜久。

「藻为了亲手制作料理给某位男性，有时间就接受我的指导。之所以要锐利菜刀，因为那是成品不可或缺的道具。平贺大人事件当时，也跟我一起在厨房，其他女中也有看到。」

「可是，城里面临攻防的重要时刻，为何要这样做？」

「这很重要！藻想亲手献出料理的对象……是三好胜政大人家中的……本宫平八大人。」

──！那个让人看不顺眼的平八？

丽、有贵公主，对这个出乎意料的状况，都张大嘴巴了。

「藻从以前就偷偷喜欢平八大人。但女人怎样都不能坦白的……这次北条以前所未有的大军进攻，一决胜负的重大时刻，我们这种下人也做好觉悟。那么，活著相见，可能也是最后了。为了不让此生留下遗憾，藻希望亲手制作料理。」

「不过。」

藻终于脸红红说下去。

「我很不擅长料理。我忍住羞耻、向厨房最擅长料理的喜久女士坦白，接受指导。萝卜煮牛蒡、芋头跟波菜的味增汤、葱沾醋味增，喜久女士的菜单有很多蔬菜，所以需要锐利菜刀……公主，令您担心，真的很对不起！」

看著脸贴在地上的藻，我跟丽叹了口气互看彼此。有贵公主也按著胸口，带著豁然开朗的表情，蹲在藻的面前扶起她。

「藻，怀疑你很抱歉。」

「公主、不胜惶恐……」

藻畏缩弯起背部。

此时，感觉到强烈饥饿。现在厨房是空的，我也想做些料理。而且是这个时代的人，未曾吃过的美味料理。让外面大家更有精神的料理。而且，是方便快速的料理。

厨房储藏区，放著很多米袋跟蔬菜，但还有莫名的大袋子。偷看里面，装了粉。不像面粉那么白，更黑一点。

「这是什么粉？」

询问丽，立刻得到『荞麦粉』的回答。

荞麦粉……这个时代，无法种出大量稻米的土地，发生饥荒时，会栽种杂粮，以及成长快速、不必花太多功夫照顾的荞麦。这似乎是多山的山梨县跟长野县，荞麦料理这么发达的理由，邻接长野县的这座城周围，也一样是多山环境。一定也种了很多荞麦吧。荞麦粉……脑中闪过一个主意。

「用在烛台的油是什么？」

「不就是麻油吗？」

「麻油！」

这样就行了。得到有贵公主许可，我利用麻油跟荞麦粉，在厨房料理。

料理之前，先搜集不足的食材。本丸有饲养几只鸡。鸡在日出会叫个不停，所以从奈良时代之后，就是神圣生物不能食用。肉不能吃，蛋也没有食用的习惯……嘛，有蛋就好了。

在建筑物下方的阴影处找个十个左右的蛋，拿回厨房。

有贵公主、丽、藻、喜久，满脸兴趣盯著我的举动。

荞麦粉加上盐跟蛋，搅拌一起。然后慢慢加水，变成面团那样，就可以停下来。

有炉灶的锅子可以使用，但太大了，得找个适当大小的锅子才行，就跟丽借用足轻的铁制阵笠。反过来，倒一些麻油。

「高杉大人，这能做出食物？」

丽担心看著我。把阵笠当成锅子，我并没有弄错。

「不必担心。倒是大家，务必记得这个做法。」

充满斗志制作，丽、藻、喜久只是『好的……』回答得很没有精神。有贵公主的身分不必自己做料理，所以轻松看著我们。

以木制汤勺代替铲子，很快把面团倒到加热过的阵笠上头，铺平弄薄。厨房出现香味，大家眼神立刻闪闪发亮。

这不是很复杂的料理。表面乾燥，就可以从边缘撕下来。很快从四个边缘往中间折，撒上葱。完成！

趁著还没烧焦放到盘子，试吃看看……嗯！美味！

注视我反应的所有人，战战兢兢模仿我的动作，把烤过的面团送进嘴里。

「什么！」

藻张大双眼。

「这是！」

喜久表情陶醉。

「未知的美味呢。」

有贵公主感叹说著。

「高杉大人。」

丽眼神认真询问。

「这种料理，至今从未看过、品尝过。只有揉面团而已，本来应该要揉成圆形，切成面条，加上酱汁食用的。这到底是什么料理呢？」

「荞麦粉可丽饼。」

「可丽饼？」

「对，可丽饼。」

这是网路上的食谱，做过好几次。本来应该加上火腿、培根、起士，但这里当然没有。第一次尝试没有加料的可丽饼，却是餐厅等级的味道。可以的话，很想弄好面团，但这得花上好几小时。

「可丽饼，是南蛮料理吗？」

「嘛，也算啦……」

感觉到视线，看向厨房门口，家臣、领民，聚集了二十人左右的人墙，兴趣满满看著这边。

「高杉大人，也让城里的人试作、品尝看看吧。」

丽的建议，藻、喜久点头。

「烛台用的麻油很贵重，但只限于这次，本公主直接拜托奉行，提供某个程度的量吧。」

听到有贵公主的话，我跟著说。

「那就再作一次。大家要记得顺序，帮忙料理。」

「好的！」

丽她们很高兴，很有精神回答。

女中、前往二之所的女人们，很快回来，也帮忙料理可丽饼。

一开始感到很恶心的领民和士兵们，吃下烤好的可丽饼后，露出笑容。

原本气氛黯淡的本丸，终于恢复笑声跟谈话声。一开始苦著脸分配麻油的奉行，相当惊讶，拿来让二之丸士兵也能料理的麻油。

料理告一个段落，我跟丽、有贵公主走出屋子。

「高杉大人。」

有贵公主表情认真。

「这次很谢谢您。」

「咦？我没做什么需要道谢的事吧。」

「让城内恢复这般活力了。战争当中，士气跟熟练度、武器数量同等重要。大家若继续态度低落，受到敌人攻击的话，这座城撑不了多久的。」

「食物力量很伟大呢。」

丽深有感触。

「小时候让我谨慎进食，吃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我还记得亡母这么说过。生存不能缺少食物。而且就跟这次一样，吃让人们恢复笑容，给予力量，这等于有了武器。我又学到一个大道理了。」

「丽、没这么夸张……」

我话还没说完，有贵公主就喊著『不愧是本公主的夫婿！』，过来勾住手。

看见这个举动，丽的眉毛吊高，把有贵公主拉开。

「公主！请看清楚场合！这会造成高杉大人麻烦的！」

「为什么、会让高杉大人麻烦？」

啊啊……又来了……不过，没时间玩了。还有重要任务。我对争执中的两人说道。

「比起这点，还没找到杀害平贺大人的凶手啊！」

这一句话很有效。丽跟有贵公主都停下动作，过意不去低著脸。

「犯人不是藻，真的太好了……却没抓住真正凶手的任何线索。」

丽稍微思考、询问。

「若是手拿菜刀的女人，就得怀疑女中、以及协助料理的所有女性了。」

「不必这么执著菜刀了。」

「您这么说是指？」

「平贺大人是正面被砍到脖子的。他是鹿岛新当流的达人吧？正面杀害他，代表敌人是更有实力的高手。」

「所以，是剑术优秀的武家女性，杀害平贺大人？」

「至少，凶手是职业级的。」

「职业级……？」

「不不，呃，凶手是熟练的杀手。」

「所以？」

「刻意让我们以为凶器是菜刀、弃置现场吧。」

「贼人刻意舍弃的？」

「嗯，扰乱我们，犯人是男是女？是家臣？领民？无法特定出来。」

「这样的话，该怎么掌握线索？」

「不能想像特定犯人、顺藤摸瓜下去。」

「举例来说？」

丽很有兴趣的样子，脸贴过来。

「这次犯人是北条家的人，应该没错。不过，就算拥有众多家臣，间谍不只要收集情报，还能简单暗杀剑术高手，北条家没有这么多的人才。敌人也不可能让少数的贵重战力，潜入这里很长时间吧。」

「所以？」

「海野家割舍北条家，臣服真田家，是在五年前吧？」

「对。」

有贵公主默默聆听我跟丽的对话。

「北条家派遣凶手，不就是海野家的变节吗？为了随时消灭背叛者，犯人移居领内，就在这五年内。现在参与笼城的将兵家族、领民当中，这五年内从他国迁居过来的，进入城里的人有多少？这应该能当成线索吧？」

丽笑著点头。

「这样的话，我们以此为目标，找出犯人就好了。」

「我们……丽，是要帮忙吗？

丽有些害羞低头。

「因为，我要负责照顾你啊。」

「谢谢！太可靠了。」

我下意识双手握住丽的右手。

「做什么呢！」

丽惊讶到满脸羞红。

「等等！」

有贵公主立刻插嘴，拉开我跟丽的手。

「帮忙的人不是只有丽！本公主也要帮助高杉大人！」

「咦？公主也要帮忙？」

很意外，但太感谢了。我对城内状况没什么掌握，帮手越多越好。可是，从丽跟有贵公主的表情来看，怎样都称不上圆满。能避免修罗场吗……？

我很担心，有贵公主却用充满干劲的表情说道。

「城内的侍女跟下人们，本公主命令最信赖的部下调查吧……还有，高杉大人，请别把本公主当成外人。您是本公主的夫婿，直称有贵就好了……」

像是打断这句话似的，丽眼神凶狠反驳。

「公主这么高贵的人，不能随家臣起舞。被殿下知道就不妙了。这里交给我跟高杉大人，请公主等候结果！」

「只有你跟高杉大人，本公主不允许。城内大部分的家臣、领民都协助笼城了。调查的人越多越好吧？」

找不到制止有贵公主跟丽的时机，手足无措时，这次出现很有印象的声音。

「我来……调查……领民。」

依里！刚刚就一直在听我们说话吧。

对有贵公主而言也是家臣，但相较于说话有些顾虑的丽，依里则是态度直接。

「依里，光领民就有几百人了。你这样能调查所有人吗？」

「父亲……以及、父亲的猎人同伴……让大家帮忙。」

嗯，这下就安心了。

丽无奈看著。

「那么，我调查家臣团跟家族。」

「我……还有没有什么必须调查的人……」

「高杉大人。」

有贵公主立刻抓住我的袖口。

「跟本公主一起来。」

丽的脸色改变，抓住我另一侧的袖口。

「公主！之后交给我们就行！」

「这可不成。高杉大人是本公主的夫婿。是很重要的人，身为妻子的本公主，必须在身边才行。」

「高杉大人，还不是公主的夫婿。」

「没错，但兄长已经认同了。比起这点，丽，能不能别再勾引本公主的高杉大人了？」

「勾引？」

「刚刚，你们不是感情很好，肩并肩坐在屋子外面的石头上？」

「那是不能被其他人听见的对话，而且我也受父亲交代，负责照顾高杉大人。」

两人继续争执，我后退一步、两步，此时依里抓著我的袖口。

「来……我这边。」

「咦？」

「领民的人数……最多……帮忙……」

丽跟有贵公主发挥顺风耳的本事，这次换成攻击依里。

「你刚刚不是说，要跟你的父亲一起调查？」

「本公主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在这里？跟高杉大人是什么关系？丽，你来说明。」

三人争执，不会很快落幕。虽然想说要开始调查了，试图制止，但她们根本没在听。自己无奈乖乖站著时，从城主屋子出来的三太夫，身边跟著几个士兵。

三太夫痛到跛脚，但看见我后，挂著笑容靠近。初次见面带有敌意，甚至还要砍了我，但成为同伴、这样笑嘻嘻靠近，感觉也不差。圆滚滚像是惠比寿的脸孔，感觉是个爱娇。

「高杉大人，怎样？对凶手有些眉目了？」

「这个……」

我苦笑回答时，我吃了三太夫的重重一击，失去意识。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五章 再次走投无路

昏暗一片……

这是哪里？

冰冷地面，我缩成一团躺著。

这里是地狱……我死了吗？

不……腹部周围还在抽痛。这是活著的证据。我……我……对了！我挨了三太夫的攻击。似乎昏倒一段时间。从这个残留的疼痛来推算，应该没有过很久。

那个混帐，到底对我有什么仇恨？以为是挂著笑容的爱娇，放松下来的我，是个白痴……

伸长手腕，刚好能按住墙壁。撑起身体，忍耐疼痛起身。但刚要站起来，脑袋就撞到。

痛！天花板也太低了吧！

我为什么要被关在这种狭小空间？……等等，这种恶心气味，感觉好像闻过。

蹲下背靠墙壁，双手伸向前方摸索。

这个动作，很快发现前面也有墙壁，停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坚硬感觉。是木头的触感。有些洞，手可以伸进去。这不是墙壁。而是木头做成的栅栏。

对了，这不就是我最初被扔进去的牢房吗！

这样的话，我为什么又被关进来！

而且，还有三太夫！

脑袋转动。结果，三太夫一直在怀疑我，真是真田家的目付吗？确实，我跟真田家完全没有关系，三太夫观察力很敏锐，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他可能是个很聪明的武将。虽然认定我是北条家的间谍，但也无法直接砍了我。才擅自把我关进牢房吧。

评定当中，胜政、城主景信，都对我很信赖。仔细想想，找出杀害平贺大人的凶手，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我这种外人。他们应该不会突然翻脸的。

若这是三太夫的独断，胜政很快就会向景信报告吧。

「喂！有没有人！」

我大声喊叫。

「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告诉景信大人、或者胜政大人，说我在这里！有没有人！」

这个牢房的出入口，应该有士兵才对。但无论我隔著栅栏怎么喊叫，都没有回应。

放弃喊叫，先坐下。

我被三太夫攻击时，仔细想想，丽、有贵公主、依里都在现场。我昏过去，大家都有看见。三太夫把我带走，她们不会闷不吭声。

所以……三太夫该不会把丽她们也抓起来，关在别的地方？不过，有贵公主也在。毕竟是主君的妹妹，不能胡来。那么，她们在哪里？脑袋混乱了。

突然，听到出入口有声音，越来越大声。女人跟男人……？

「你以为本公主是谁！说过要你开门，就开门！」

「即使是公主殿下所说，我获得无论是谁都不能开门的命令。」

那个声音是有贵公主！她来救我了！

「是谁命令你的？」

「福岛大人。」

「福岛不是我海野家的家臣吗！你听从家臣命令，却不听更上一层的本公主命令，是什么意思！」

「即使您这么说……」

「所有后果都由本公主负责！不会造成你的麻烦，快点开门。」

过了一段时间，看来门是被锁上了，然后听见某种东西转动的声音，出现一缕光芒。随著开门声音，光线渐渐扩张，照出牢房内部。

昏暗之中有几个人影，她们连忙跑下阶梯。

「高杉大人！」

「高杉大人！」

「……夫君。」

丽、有贵公主、依里，都隔著栅栏靠过来。

喊著我名字的有贵公主，打算继续说些什么时，却对依里的称呼敏感反应。

「喂，刚刚依里称呼高杉大人什么？」

「……夫君。」

「本公主都很客气，称呼高杉大人了，为什么你称呼夫君？」

「是……丈夫。」

「你原本自称是高杉大人的仆人吧？可以称呼夫君的人，只有妻子一人，就是说本公主……」

「公主！」

丽制止满脸得意的有贵公主。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姆……」

放著无法反驳、臭著一张脸的有贵公主，丽直直看著我。

「没事吧？」

「啊啊，没事。不过到底怎么了？殿下跟三好大人，知道我遭遇这种事吗？」

「这点我们无法插手。」

「不过，你们看到我被福岛三太夫攻击、带走了吧？」

「是的，当然！我们很惊讶，挡在要带走高杉大人的福岛大人面前，质问他为何如此粗暴。不过，他回答全都是基于命令。」

「命令、就是殿下……景信殿下的意思？」

丽用严肃表情点头。

「不管怎么逼问，他坚持是殿下命令。不肯说出带走高杉大人的理由，也完全不听本公主的话。福岛，给本公主记住。」

有贵公主叹气，接著放话。

「这一定有什么误会，公主殿下跟我、为了找出父亲跟殿下问个清楚，他们两人都在殿下的屋子里。这是十万火急的状况，拜托武士让我们进去，但因为是评定当中，不得进入屋子，只能放弃、过来这里了。」

连有贵公主跟丽、都碰不到面……然后，我毫无徵兆就背上嫌疑犯的罪名。现在，评定在讨论些什么吧。又被卷入最糟糕的状况。感到不安。

出入口传来声音。视线看向门口，几名士兵走下来。最前面拿著火把的人，跛脚慢慢前进。果然是三太夫。

三太夫看见栅栏前面的少女们，苦著一张脸。

「在这里做什么！丽小姐、依里、连有贵公主也是！不管任何人，都禁止进来牢房。请快点出去。」

「不行！」

有贵公主立刻反呛。

「本公主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但将高杉大人关进牢房，肯定是场误会。快点放人！」

三太夫想了一下，回应。

「就照公主所说，放人吧。」

「真的？」

真的？都还没解释，就洗刷冤屈了？我们脸上出现安心神色，但持续不久。

「牢房放人，但这不代表自由。」

再次紧张。

「福岛大人。」

丽询问。

「就是说，为了审问高杉大人，要再次把人带到本丸，参加评定？」

「不是。」

三太夫浮现奸笑。

「不必审问。而且，不是带去本丸，而是二之丸。」

「去二之丸做什么？」

啊啊，最不想碰到的进展。

「处决。处以磔刑」

身体冻住，只有这种感觉。不只我，丽她们表情也苍白了。

瞬间呆住的丽，立刻回神。

「别说傻话。我们不可能接受。」

「即使丽小姐不愿接受，这是评定决定的。二之丸已经准备好磔刑的柱子。」

「你计画了什么！」

有贵公主气势汹汹面对三太夫。

「怎么会？若怀疑的话，请尽管同行往二之丸。」

「不行！」

丽往前一步，旁边士兵用长枪阻止。

其他士兵，将牢房的锁打开。

「出来。」

就算三太夫催促，我吓到不能动了。

三太夫用眼神示意，一名士兵进来里面，把我拖出去。

「高杉大人！」

「等等！」

「走！」

士兵的长枪，挡住三人。

我双手被士兵架住，拖出去，上了阶梯。光芒刺眼，视野白色一片，现实风景慢慢浮现轮廓。

走投无路……我不想面对。但仍渐渐靠近死路了。

二之丸不只有备战的一百多名士兵，还有负责杂物的几百个领民。但他们现在视线，只集中在某一点。

二之丸的土垒跟板塀，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卫线，城门则是在最东边的位置。

半圆形中央的板塀内侧，架起一根高约四公尺的木柱。那不是用来建筑的木材，因为上头还有一根横木，构成了十字形状。二之丸的男女老少通通停下工作，看著十字架。

三太夫所说没错。我要被绑在十字架上处决。

我被士兵拖著，直直带往十字架的方向，士兵跟领民们的表情也是相当憎恨。

那些传闻，应该都传入他们耳里了吧。

「那个年轻人，杀了平贺大人啊。」

「三之丸陷落，也是他造成的。」

「同个村落的权兵卫跟弥助，在三之丸阵亡，都是因为他背叛了。」

「由武士处决啊。不可原谅，应该大家扑上去凌迟啊。」

除了走投无路，更是四面楚歌。就算带著必死觉悟，摆脱士兵逃走，也会立刻被抓住，肯定会加上私刑的。

十字架前面架起营帐，相隔一定距离。

三太夫带头，把我带进营帐里面。

里面是坐在矮凳上的景信、胜政、景道。景信后面，是跪著的小姓藤丸。看著我的表情也很严肃。

营帐空间并不宽，但站著二十人左右的士兵负责警戒。

「人带来了。」

三太夫向景信报告，坐到空著的矮凳上。

那就跟三之丸陷落之后，召开评定当时一样的表情。我坐在他前面的地上。放弃还太早了。城主跟重臣都在，还有解释的机会。就算没给我辩驳的机会，我也要强行开口。就算确实有正确，可以反驳就要反驳。然后，拼命说自己是无辜的话，或许有人会站到我这边。

严肃气氛中，胜政开口。

「高杉大人，为何我等如此处置您，知道原因吗？」

「根本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被扔进牢里、处决的理由！」

听到这句话的三太夫，『还要撑吗！』手按著刀，发出随时都会砍过来的杀气。

「福岛大人，别这么焦急。」

胜政制止三太夫，用僵硬表情说著。

「不过，已经发生不得不让我们相信的事态了。」

什么意思？我确实不是真田家的目付，大家应该很清楚，是发现决定性的证据了？我吞了口水。

「今天早上评定，请您协助寻找杀害平贺大人的凶手。您离开后，我们也在盘算接下来的布局。这个时候，信州‧上田的真田昌信殿下，派出的使者抵达了。」

胜政平静说著。

咦？怎么可能！城池都被大军包围了，竟然能突破进来这里……

「使者请过来。」

胜政视线看往我后面。

我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回头看去，那个人低头、单膝跪地。从头到脚都是茶色的忍者打扮，背著一把刀。这确实是忍者。

「真田殿下的探子‧风叶。」

胜政说出名字，看到抬起头的忍者，我张大双眼。女人！女忍者啊！鹅蛋脸、加上马尾。眼睛很小，鼻梁坚挺，小片嘴唇，冰山美人！给我这种感觉。

不不，现在不是欣赏女忍者的时候！振作一点啊！藻跟喜久先不说，竟然有忍者……忍者的话，很精通自己效力大名的家臣跟内部事情吧。若她说我不是真田家臣的话，就算我想反驳也没用。流出冷汗。

「等到黄昏，趁夜潜入城里的。」

胜政缓一口气，继续说。

「三之丸意外陷落，千万火急下，攀登敌人警戒较为松散的北边山坡，带来真田昌幸殿下的传话。」

「反正不是什么好消息。」

三太夫嗤之以鼻。

「克制一点，福岛大人。」

胜胜吼了三太夫一声，避免让我触及到核心部分，说明真田家的传话。

「真田殿下和德川的一战无法避免。所以，现在无法立刻出兵。还有，必须撑过一个月。如此就一定会派出援军，昌幸殿下是这么交代的。」

「说得真轻松啊。」

三太夫只有嘲笑。

胜政制止三太夫，对风叶以说明的语气开口。

「原本，无论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我们都会撑下去。可是，敌人此次进攻城池的举动很不寻常。前所未有的大军，将间谍送入城内，制造混乱。三之丸仅仅一晚就落入敌人手中，虽然很丢脸，但外敌跟内敌呼应，巧妙配合。潜入城内的敌人还没找出，继续发生什么意外就危险了。询问很多次了，难道不能早点派出援军吗？」

风叶很冷静，表情不变回答。

「就跟今早说过的一样……主公(昌幸)心里也很明白。送出援军给九尾山城，若因此导致根德川的一战，失去本城上田，是得不偿失的。各位的立场跟要求，我会确实传达给主公，但当下之急是找出北条潜入城内的间谍。若能顺利找出讨伐，就算城内状况泄漏给敌人，至少能防止意外发生。如此，这座城一两个月内，是不会失陷的。」

「我知道。敌人潜入，是我等的失态。但因为城内就是这种状况，才想借用这位大人的力量……」

胜政用锐利眼神看过来。

「……可是，风叶说过，真田家没有名为高杉一郎太的目付！」

啊啊！果然！是她说的！

「如何？风叶。仔细看看高杉大人的脸。若是目付的话，就得潜入他国。高杉一郎太是个假名，在真田家或许是以真名效力的。」

「这句话我听过了，在殿下面前很失礼，这个人在本丸烹调怪异的南蛮风料理时，我看得很清楚。不管看几次都一样。真田家没有这样的人。」

「就如同我的预料！这家伙杀了平贺大人。引敌人进入三之丸的是他，铃木大人跟唐泽大人阵亡的主因也是他，一切都是这家伙造成的！」

三太夫说得毫不客气。

「别说傻话了！」

血气上涌，我下意识大喊。

「那么，你是什么人！」

胜政的问话没有怒气。我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背叛者？希望阐明一切的想法，感觉混在里面了。

「我不是敌人！我可以向神灵发誓！」

「那么，做个证明。」

真田家家臣都说不认识我了，到底该怎么解释？……脑袋转动，却说不出话。

「否则……就不能放你活著！」

胜政用哀叹的眼光，抬头看向十字架。

那一瞬间，几个人冲进营帐。

「请住手！」

「住手！」

「等等！」

丽、有贵公主、依里三人，有如掩护我那样挡在前面。

「你们是在做什么！」

景信眯起眼睛看著。

「兄长，您是真心怀疑，这位殿下是敌人的间谍？」

有贵公主责骂般的质问，景信脸色厌烦。

「高杉不是真田家的家臣，怀疑他很正常。」

「救了我……被袭击的时候！」

依里大叫。

三太夫哼了一声。

「那只是取得我们信用的一场戏吧？」

依里瞪了三太夫。

「父亲。」

丽对胜政说道。

「您真的怀疑高杉大人是敌人？」

「嗯。」

胜政点头。

「我看高杉大人的人品……虽然有些轻薄。」

丽看了两边的有贵公主跟依里后，再次认真面对胜政。

「这位大人是敌人，欺骗我们的看法，我无法认同！就算不是真田家的家臣，也没有北条家间谍的确实证据。请您重新考虑！」

「不过对我而言，自己人就是这座城的家臣、领民，以及交换过盟约的真田家而已。不是己方的话，十之八九是敌人。」

「风叶呢？」

知道无法说服胜政的丽，对风叶投以锐利视线。

「高杉大人，穿著有真田昌幸殿下花押的兜裆布！就让你亲眼看看！」

「虽然我还年轻，但我负责统领真田家的忍者，担任上田方面的指挥。效力主公的家臣，跟主公有关的事物，没有我不知道的。我不认识的人，就不会效力于真田家。九尾山城的各位，认为这人所有的花押是主公亲笔，但我来看只是假货。所以，握有主公伪造文书跟花押，在世间横行的人，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已经厌烦了。」

「怎么会……」

丽哀求看著胜政、景信，但两人没有反应，只是用冷冷眼光扫向我。

我真没用啊……每次遇到危机，都要女孩子来保护、替我辩解。既然是我的问题，就不能危害到她们。我站起来，在她们面前转身回去，双手张开让她们稍微后退。

「谢谢。不过，这件事我得自己解决。」

我重新面对胜政跟重臣他们。

「那么，如何证明？」

胜政问道。

无法证明。当然，他们不会相信我是现代的日本人。这点我已经放弃。这该怎么说……就是我的命运了！

「我不是北条送出的间谍。所以不是敌人。为了守住这座城，我会尽己所能。我只能说出这句话。」

胜政垂低视线。

「光一句话，是没有用的……」

同时，三太夫用眼神对士兵示意。

首先，几名士兵跑向十字架，拔起来。十字架埋在直径约一公尺的洞里，简单拔出放在地上。

这次，两名士兵架著我带往十字架。

「高杉大人！」

「高杉大人！」

「夫君！」

丽、有贵公主、依里同时喊著。

跑向我这边的三名少女，被几名士兵按住。

回头看向她们，脚步沉重的我，士兵『快走！』把我拖走。

让我躺在十字架上，手、脚、肚子都被绑住。

士兵们默默作业。十人左右的士兵架起十字架，让我面对三之丸外面，十字架插进洞里。绳子紧紧捆住身体。

因为在板塀内侧，三之丸看得很清楚。三之丸一部份的敌人，抬头看看发生什么事情。

背后的三太夫，声音很高兴。

「你的凄惨模样，让三之丸的北条势看个清楚。城里间谍这样被处决、不会活著回去，让他们知道，九尾山城不会轻易失陷的。」

二之丸架起十字架，而且注意到有人被处以磔刑的三之丸敌人，几乎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向这边。

「好。」

三太夫示意，几名士兵聚集在木柱旁边，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变成俯瞰二之丸的姿势。不知何时，营帐附近围了一群人。里面传出『杀了他！』的吼声，『杀了他！杀了他』开始群起呼应。

「高杉，话是这样讲，却不知道你真正名字是什么啊……做好觉悟了？」

三太夫奸笑。

两名手拿长枪的士兵，站在我面前。

没救了。那个枪尖，超过六十公分。胸口被刺穿就死定了。想想就这样挂掉，对自己在原本时代，过著一成不变的高中生活，感到后悔。从没努力过。可以的话，我想活下去。来到这个世界，我才稍微站稳脚步，亲身体验努力是什么感觉……

士兵在我的斜前方两侧举起长枪，枪尖叠在一起。这是要让处决之人做好觉悟。随著指示，枪尖指向我。

我看向丽。她一直双手掩著嘴巴看著这边，最后终于无法直视，低头下去。

三太夫对周围人群冷冷宣布。

「潜入城里、杀害平贺源正、让敌人进入三之丸、北条方的内奸，自称高杉一郎太的人，在此处决。左右合计刺出三十枪，最后一击刺穿喉咙，接著把

木柱转向三之丸，让北条势的人看清楚。」

「喔喔。」

周围欢呼。

「准备……」

三太夫打算对士兵下达最后指示时，在我正面坐著的景信，突然『喔喔？』大声喊叫。

三太夫、持枪士兵、人群都回头过去。

「那个人的衣服……」

景信起身，前进后指著我。

「烧焦破裂，至今都没注意到，那是我密藏的小袖跟袴裤！」

对了。我被有贵公主硬逼穿上这套衣服后，就一直没换了。只是，冲进三之丸火灾崩塌的小屋时，被火花喷到，加上被枪尖割开，小袖跟袴裤四处破裂、烧焦，整件染满煤灰。没有一点气派的模样。

景信知道这件事后，怒气冲冲。

「你不只暗杀、内奸，连我最重视珍藏的宝物都偷走了！」

「兄长，您误会了！」

有贵公主立刻说明。

「那件衣服是本公主拿出来，交给高杉大人的！高杉大人没有任何错！」

「有贵，为何这样做！你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衣服吧？」

「因为没有合身衣物，想到兄长有收著一件衣服，以为您已经不穿了……」

「别擅自以为！」

「可是……」

「够了！」

景信视线转向那些拿著长枪的士兵。

「立刻脱掉那个人的衣服，拿过来！」

「是！」

两名士兵放下枪，从衣服下方硬拉脱掉。小袖跟袴裤破得差不多，用拉的就能脱掉，但袴裤腰带和小袖带子还发挥止滑作用，加上我身体被绑在木柱上，无法轻易脱掉。

看著士兵慢吞吞的动作，胜政有话对景信说。

「就算脱掉衣服，那样也不能穿了。不能让他继续穿著吗？」

「太浪费了。我们领内很少见，那样珍贵的布料，不能染上罪人的血。」

「是……」

不过，知道这样下去无法进行，景信很不愿意，对士兵加上一句话。

「用刀割开也无所谓。快点！」

士兵再次回答『是！』后，从板塀附近拿出梯子，几个人一起支撑靠往木柱。一名士兵爬上梯子，拔出小刀。熟练切开腰带，轻松切开布料，下面士兵拉下袴裤。接著小袖也一样被脱掉。

只剩下一件内裤。

「接著，再次准备。」

三太夫让负责处决的士兵拿起长枪，互相交叉时。出现脚步声，有人跑过来。

茶色忍者衣服，抬头看著我的脸蛋……女忍者风叶！

风叶失去之前一贯的冷静，用惊讶表情抬头看著。不，正确来说，是看著我的胯下。

三太夫著急说道。

「这次又怎样……！做什么！碍事！让开！」

风叶完全没在听三太夫的话，低声说著。

「该不会……」

继续凝视我胯下的脸蛋，从上往下看，果然是个冰山美人。不对不对！这种时候我还在想什么啊！

三太夫满腹怒火，很快抓住风叶肩膀。

「要说几次！不让开的话，枪就刺过去了！」

「等等！」

风叶爬上架在木柱旁边的梯子，以仅隔几公分的距离，观察我的胯下。然后身体晃动好几次，像是遇到什么重大打击，但我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周围所有人呆呆观望。抓住这个空隙，丽、有贵公主、依里也穿过士兵，跑来木柱旁边。

「你！从刚刚就做些什么！」

丽生气对风叶说道。

「你不是自信满满说过，没必要看高杉大人的兜裆布吗！怎么了？」

有贵公主附和。

风叶没有回答，交互看著内裤上真田昌幸、幸繁亲子的花押后，脸终于移开，爬下梯子。

景信、胜政、景道，都感到事态非同小可，来到木柱前面。

风叶对景信恭敬单膝跪地，重重低头。

「很对不起！我犯下大错了！」

「这之后再说！到底怎么了？」

「难以置信，但这位大人兜裆布的花押之一，毫无疑问是主公的亲笔。」

「所以，高杉是真田家的目付？」

景信立刻追问。

「不只目付，在家中担任要职的要臣当中，没有高杉一郎太这个名字、以及外貌相似的人物……」

「所以，是乡士或足轻身分的下士？」

这次胜政急忙看著风叶的脸。

「不只目付，在家中担任要职的要臣当中，没有高杉一郎太这个名字、以及外貌相似的人物……」

「所以，是乡士或足轻身分的下士？」

这次胜政急忙看著风叶的脸。

「根据我的记忆，乡士、徒士、足轻、小者也没有一样的人……而且，即使是兜裆布，拥有主公花押的珍品，我不认为身分低贱之人能够拜领。」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身分？」

胜政困惑说著。

「在主公花押旁边的，是次男‧信繁殿下的花押，这也确实无误。可是，主公、信繁殿下花押联名，相当少见。就算在真田家，这也只限于极少数人的秘密事情而已。」

「喔喔！」

胜政点头。

「从真田家前任家督‧幸隆公开始，在他国进行谍报、破坏、暗杀，都很重用我等忍者，但主公的嫡男‧信幸殿下却似乎不太喜欢。另一方面，信繁殿下则是相当看重我等忍者，时常说可以的话，也想有自己的集团。主公也认为信繁殿下的想法很可靠，听说创立新的忍者集团时，指挥打算交由信繁殿下了。」

周围人们都吞了口水，聆听风叶的话。

「这位大人的兜裆布，拥有主公跟信繁殿下两位的花押，代表……」

「代表？」

胜政下意识重复。

「真田家诞生由信繁殿下指挥的新忍者集团，负责统领指挥的，就是……高杉大人。」

「什么……」

胜政叹气。

再次出现意料之外的进展。

「即使效力同一家族，忍者动向也是最重要的秘密。信繁殿下的忍者集团，担负跟我等完全不同的任务，那没听过高杉大人的名字跟职责，也很正常。」

「竟然是这样。」

胜政用力点头。

「高杉。」

景信稍微浮现笑容，有些责备说著。

「既然身带密令，为何不老实说？都快处决你了。」

「是……很抱歉。」

我总之笑著回答。从真田昌信的目付，变成真田信村的忍者头目……只能这样承认了。

「确实，初次见面时，躲过福岛大人的一刀，感觉就不是寻常人……」

景道摸著白胡子说道。

「竟然……」

三太夫缩起身体，渐渐移动到不起眼的角落。

「所以。」

胜政面对士兵大声宣布。

「立刻替高杉大人松绑！快点！」

突如其来的进展，士兵连忙拔起木柱，让我躺下。

解开所有绳子，身体可以自由活动，但感觉失去力气，站不起来。

「高杉大人……」

丽来到身边。她拼命展现笑容，双眼闪著水光，不知不觉流下大颗泪珠。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谢谢……丽……」

在这个世界孤单一人，却有这么替我担心的女生。这应该是我一切的原动力……但怪怪的。来到这个世界才第二天，就遇到好几次危机，自己应该快点逃走才对……实在说不明白。

只是，我和丽互看彼此，有种时间停止的感觉，明明没有说话，但温暖确实流过我们两人的心坎。

但才一瞬间，咚！冲击让我回过神来。有贵公主抱住我的右手，满脸笑容。

「高杉大人不可能是我们的敌人。平安无事，有贵也很高兴。」

「谢、谢谢……」

「很累了吧？来，回去本公主在本丸的房间休息。」

有贵公主拉住我的右手，但左手也被拉住，无法动弹。看过去，依里紧紧抓住。

「依、依里！」

「按摩……」

「按摩？」

「按……身体。」

「按？」

听到这句话的有贵公主，气势强大到快吃了依里。

「不必你多心。高杉大人，来本公主房间好好休息吧。」

「不要！……按摩！」

有贵公主跟依里争执，我用求救眼神看向丽，她原本都还温柔微笑，现在却双手交叉狠狠看著。哇～！超可怕的～！

然后，对于坐在木柱上的我，风叶低头。

制止有贵公主跟依里的吵架，风叶眼神认真。

「高杉大人，虽说我不知情，但刚刚那段无礼，不能没有处罚。万一我没注意到主公跟信繁殿下花押的秘密真相，高杉大人现在就……」

「风叶，可以了。」

真田家的目付也好，幸村的忍者队也罢，都是对这些人扯谎。很有罪恶感。

「不，本人风叶得用一死偿还！」

风叶正座，拔出腰间小刀，毫无犹豫刺向自己喉咙。

「哇哇！等等！」

我立刻冲向风叶，按住她双手。

「请放手！」

「别做傻事！你救了我啊！是风叶救了我啊！」

不过，风叶明显就是不肯放开小刀，我只能拼命说著『不能自杀！』，拉开她而已。

「……！」

风叶终于放弃抵抗，双眼睁大看著我。掉在地上的小刀，为防万一我捡起来。

「风叶。现在九尾山城陷入困境，为了拯救这座城，需要你的力量。」

风叶面对我，默默点头。

这样就没事了吧。我递出小刀，风叶接过插回腰间刀鞘。

风叶再次看著我。刚刚那样拼命自杀，独特的紧张感消失了，果然很漂亮，是刊登在杂志也不为过的明星脸。印象改变，是因为眼神吧。现在她出现带有忧伤的眼神。

景信走过来，用过意不去的声音说著。

「再三让你受到这种对待，很抱歉。」

「就是说呢，兄长！高杉大人是这座城不可或缺的人。不更看重他的话，本公主很困扰的！」

「知道了、知道了。」

对有贵公主致歉后，景信命令藤丸撤掉营帐，对周围的领民宣布。

「再次赋予高杉跟目付同等的权力，找出潜伏的忍者。高杉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所有人都要协助高杉！」

群众都拜倒在地上，『是！』低著头。

景信的话给了我很大勇气，大声附和。

「殿下，我一定会全力找出犯人的！」

景信笑著点头，也看著风叶。

「也请你将城内状况，传达给真田殿下。希望援军能尽快抵达。」

「我会确实传达。那么，失礼了。」

风叶这么说后就离开时，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转头面对我。

「高杉大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风叶轻轻摸著我的脸，有些放松下来。

但只有短短一瞬间，很快就转过身子，消失无踪。

我身边的丽，也目送风叶离开。但侧脸看上去很不高兴。

总之别说什么吧。接下来，该认真找出城里的间谍了。这个犯人，一定还会在城里兴风作浪。在此之前抓起来，不能让城受到更多伤害，陷入无法挽回的状况。

不过，才刚从极度的紧张感脱身，昨天整晚没睡的疲劳一口气涌现，眼前迅速空白，当场睡著了。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六章 嫌疑犯

「高杉大人。」

这个声音让我清醒。丽、有贵公主、依里坐著看我这边。

我似乎就一条内裤，盖著薄棉被躺在某个房间。

「这里是？」

我撑起上半身询问，丽用愣住的表情回答。

「我在二之丸的房间。没想到你会突然呼呼大睡。」

「我睡了多久？」

「再过不久，太阳就会消失，申时过很久了。」

申时是下午四点，我睡到黄昏了。

「你们把我搬来这里？」

「怎么会呢？是拜托平八。」

又欠了那个家伙人情。他肯定是臭著一张脸扛我的吧。

「呵呵。」

有贵公主笑了出来。

「可是，兄长感到很佩服，『在我面前睡得这么安稳，至今未曾见过的豪杰啊』。」

「对殿下太失礼了。」

丽代替我向有贵公主低头。

「可是、太好了……没有、事……」

依里说著，丽跟有贵公主点头。

「谢谢……大家。」

房间气氛有些沉重，丽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凑出身子。

「没时间关心这些事了。高杉大人休息时，我们调查过这五年进入领内的人了。在城里的……有三人。」

「三人？有哪些？」

「首先，是重臣福岛三太夫大人。」

「咦？那家伙？不，他是新人？」

「原本效力于尾张的织田信长，后来递补为织田家重臣泷川一益的侍大将，拥有他人难及的勇猛。可是，信长在京都本能寺，被家臣明智光秀讨伐，一益跟同样身为重臣的羽柴秀吉、现在丰臣秀吉的权力斗争中败下阵后，福岛大人成为浪人，流浪到上州，两年前由殿下收留。」

「以他的剑术，暗杀平贺大人也不难吧。」

「高杉大人，本公主也努力调查了。」

有贵公主插嘴。

「平常居住于本丸的人，相良藤丸符合这个条件。」

「咦？殿下的小姓？」

「是的。可是藤丸出身不幸，原本是北条家的重臣一族，住在本城小田原，但出了某种差错，触怒当主‧氏直的逆鳞，父母都被杀了。之后，独子藤丸很快逃出小田原，将北条家视为一生的敌人。去年，流浪到领内神社，经由神官推举，成为兄长的小姓。」

「父母被北条杀了……」

「所以，本公主不认为藤丸会是杀害平贺大人的凶手。」

「嗯……不过，还是得调查清楚啊。」

「我也……调查了。」

这次依里插嘴。

「喜久……本丸厨房的负责人。」

「咦？」

所有人惊讶看著。

这个名字、工作地方。当然还记得。

「喜久，就是教导有贵公主侍女‧藻，料理方法的喜久？」

下意识回问，有贵公主点头。

「本丸叫这个名字的，没有别人了。」

「是吗？……那个喜久……」

「说到喜久……记得是三年前，本丸需要有人工作时，从领内百姓家里出来的。」

「逃走了……五年前……从沼田。」

「说到五年前。」

丽像是想起什么，拍打膝盖。

「这座城直直丑寅(东北)方向的沼田城，落入真田殿下手里的时候。」

「亲兄弟……大家都被杀了……战斗……」

「喜久有这种过去……」

有贵公主垂低视线。

「有亲戚……在领内……成为养女……」

「杀害喜久家人的，是真田家？」

询问犯行动机最直接的原因。

「不晓得……」

「事情没问清楚无法断言，但家人在战争中被杀，一定留著相当程度的仇恨。这个仇恨，若转向真田家、以及真田家一方的海野家……」

「高杉大人，怎么可能！」

我双手制止反驳的丽，平静说道。

「当然全都是推测。不过，这样想想也有可能，只能怀疑了。总之，直接跟三人谈谈吧。」

没错。接下来或许能找出新事证。但在此之前……不能这样走在城里。我压低声音询问丽。

「那个……」

「？」

「这跟全裸没两样的打扮，不能走出去……希望能借你之前缝好的衣服。」

「！」

丽有些惊讶，渐渐化为温柔笑容。

「是的！我立刻去拿！」

双眼目送快步离开房间的丽，有贵公主很不服气。

「衣服的话，本公主从本丸拿来就好。」

「今天得跟三人问过话。要珍惜时间。」

诡辩理由，有贵公主不太能接受。不过比起豪华衣服，现在很想穿丽努力为我修改的衣服。

三个嫌疑犯……不过，现状还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线索，只能设法找出缝隙，询问三人。

这三个人都在本丸。

我们一开始找的，是在景信屋子里某个房间休息的三太夫。房间臭死了，让我有点想吐。

臭气在于拿进房间的马粪。以足轻阵笠代替脸盆，装满像是麻糬的马粪。战国时代受伤，止血是将马粪溶在水中喝下去，似乎也相信直接吃下去很有效，没想到在通风不好的房间，看见这种现场，而且得谈话才行……

三太夫用很不爽的表情迎接我们。

「竟然怀疑在下啊？」

三太夫缠满绷带的左右手互相交叉，碎碎念。

「当然不是怀疑福岛大人吧？」

有贵公主陪笑。

「不过，没想到公主殿下会加入审问。」

「本公主等于是高杉大人的未婚妻。帮忙是当然的。」

有贵公主凛然说著，丽、依里侧眼飘过去。

「福岛大人。」

缓和现场气氛，我挂起笑脸。

「自从五年前，海野家臣服海野家后，新进入领内的人，全部都要问话。请你别在意。」

三太夫转过脸。

「然后、要问什么？」

「福岛大人投效海野家之前，跟关东、这片上州之地，有没有什么因缘？」

「我是尾张织田家足轻组头之子，长年在伊势征战。成为织田家大将‧泷川一益大人的侍大将后，一起行动将近十年。不过三年前，泷川大人为了平定东国，作为关东守护，将据点订在上州，我也跟随来到这里。但天有不测风云，本能寺之变。得知信长殿下战死，原本对我方采取低姿态的小田原北条，态度迅速改变，大军进攻上州。我就算拼命抵抗，也比不过人多。我军溃灭，为了东山再起回到伊势，但织田家实权被羽柴秀吉掌握，一益大人失势，在下变成浪人。」

这个人外表是这样，却吃了很多苦头……

「一益大人，只有被织田家使唤的气度。就算被那个猴子爬到头上，也无可奈何，但更不能饶恕的，是北条家。老好人的一益大人，很重视东国的国人众，直到京都本能寺之变前，都光明正大对待，却遭到暗算……至少，得对北条报个一箭之仇。而且，九尾山城的海野家，跟北条家正面对峙也不屈服，英勇战斗。这正是活用在下力量的地方，相信这是洗刷对北条仇恨的舞台，请求效力。这就是经过。」

「家人、跟效力于泷川大人之时的家臣，有谁跟过来吗？」

「在下没有妻子儿子。父母很久以前就过世了。而且，一益大人失势之后，家臣也分崩离析。但仍有几个仰慕在下、留下的人，但变成浪人后，就养不起他们。只能强硬命令他们，去投效新主人。」

这段话全属真实的话，三太夫不会是犯人。不过，没有能够证明的人。

「那么，平贺大人被杀的当晚呢？」

我换个问题。

「福岛大人，人在哪里？」

「都说明到这种地步了，还怀疑在下？」

「不，只是个形式。」

我说出刑事戏剧的固定台词。

「那天，在下跟铃木大人，将夜晚巡逻的任务交给平贺大人，我很快回到侍大将专用的宿舍睡觉。出入口有两个士兵彻夜看守，在下跟铃木大人是无法偷偷离开的。直到巡逻士兵发现平贺大人遗体、前来报告时，都没有走出宿舍。看守士兵记得是唐泽大人的足轻组部下，平安撤到二之丸了。还怀疑的话，就问那个人吧。」

「最后，剑术是什么流派？」

「尾张，学过一点新阴流。但在下的剑术，是依靠战争中，跟敌方将领几次厮杀学来的。合战正是剑术导师，这把刀也是长年好友。」

三太夫手按在腋下的大刀，放到我们面前。

「知道了，谢谢。」

我们道谢后离开房间。说得这么清楚，事件当天确实有不在场证明吧。那么，是派自己手下杀人吗？……不，只有相当程度的剑客，才能正面一刀砍死平贺大人，足轻、仆人、普通侍卫都是不可能的。应该无法偷偷摸摸溜出宿舍吧。去跟三太夫说过的士兵进行确认。

来到走廊，丽她们原本都紧闭呼吸，现在终于能喘口气。没错，臭死人了，但我跟三太夫问话，想著很多事情，一直没去注意。

我站在脸色很不好的三位少女前面，她们立刻换上笑容。

「走吧，下一个是喜久。」

城主景信屋子的厨房，女中跟女性领民们，正在煮大量杂炊。之后还有十几名女性进来，询问女中。

「我们该做什么才好呢？」

之后还有五人、十人进来，里面几乎没空间了。

「聚集这么多女人，是要煮所有士兵的饭？」

看著一天两餐，各个曲轮料理的情况后，我半开玩笑说著。

「父亲他。」

丽回答我的疑问。

「为了预防万一，让所有二之丸的领民移往本丸，这已经获得殿下许可。」

「嘿，这样正确吗？……为什么？」

「三之丸被敌人占领了，作为防守方，得引导领民往安全的地方避难。但这很困难，需要花上一点时间，高杉大人应该清楚吧？」

「嗯，恐惧到无法动弹的人，以及双脚不方便行走的年长者，移往二之丸确实需要时间。」

「虽然二之丸，应该不会像三之丸那样转眼陷落，但为了预防万一，父亲认为这么做比较好。」

「几百个领民，光凭本丸面积有办法收容吗？」

「不用担心。」

有贵公主贴在身边说著。

「二之丸有三之丸的一半大。本丸则是二之丸的一半，但小屋、屋子、当然这间宅邸也包含在内，对所有家臣、家族、领民开放，虽然有些挤，但仍容纳得下。」

丽用冰冷视线看著我跟贴过来的有贵公主，突然抓住我的手往前走。

「还在磨什么！不是聊天的时候吧？」

我几乎被丽拖著走，来到厨房，依里指了旁边。

「那里……喜久。」

手指方向的厨房内部，是手拿菜刀熟练切著腌渍物的喜久。再次看看，跟藻一样是二十岁前半。脸蛋有些圆，给人开朗印象。迅速切好野泽菜之类的腌渍绿色蔬菜。菜刀用得很习惯，一眼就看得出来。跟藻年纪相近，但她在料理方面可以称作师傅了。

我们站过去，喜久用狐疑表情抬头，有贵公主也注意到这点，把双手放下。

「叨扰了。」

有贵公主先问候。

「这位大人有些事找你。今天早上也在厨房见过面吧。信州真田殿下的家臣‧高杉一郎太大人。」

「是的，当然。还要教我们煮什么料理吗？」

喜久笑得很天真。

「不是，跟料理没关系。」

「那么，又是关于藻的事情吗？」

「也不对。是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喜久似乎有些害怕畏缩，我们一起前往人比较少的走廊。

「不必这么惶恐。」

有贵公主安慰。

「城里重臣有三人在三之丸战死，消息传开了吧。当中的一人、平贺大人，不是经过战斗、可能是被潜入城里的忍者杀死，喜久也听说过吧？」

「是的……」

喜久声音紧张颤抖。

「高杉大人是真田家的人，跟同盟的我们海野家有缘，接受我们殿下的直接委托，负责指挥找出忍者。」

「这么重要的大事，我不能置身事外！」

喜久兴奋说著，我温柔说道。

「我知道。不过，有些话想请教你。只是想做个确认。」

「想知道什么事呢？」

「喜久原本是住在沼田吧。五年前，之所以搬来海野家的领地，能否说明呢？」

「……」

喜久沉默皱眉，最后坦白开始说明。

「我是在沼田的百姓家里长大。有两个兄长，我们从小就帮忙父母种田。沼田的殿下虽然不是很关心领民，但即使生活贫困，父母兄妹生活依旧很幸福。可是，战争将这一切全都夺走了。」

我们只有沉默聆听。

「那天，真田士兵袭击我们村子。几十名士兵吧，放火烧村子。为了让沼田城主动摇，在一个个百姓家里放火，我们家人慌张逃出。可是，我害怕到双脚受伤，倒在草堆动弹不得。早一步逃走的家人，碰上放火的真田士兵……很快的，父母、两位兄长都被杀了。我一整晚躲在草堆里，才得以捡回一命，但家被烧毁、田地荒废。没办法，只好投靠母亲这边的伯父，搬来这里。」

「所以，是伯父的养女吗？」

「是的。伯父在领地内拥有大片田地，拜托城里的人让我进来工作。同时学习礼仪，进入城里，三年前成为台所方。伯父收留失去容身之地的我，而且，对孤身一人的我来说，给我重要职责的海野家殿下，我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恩情。」

真田昌幸这个武将，重视领民、获得人民的绝对信赖，许多书上这样描述。但就算是敌军领地，对不是士兵的一般百姓，实际上也是会展开掠夺吧。

不过，敌人进攻时，为了削弱守城方的经济力，时常烧毁村落，破坏田地导致城里兵粮不足。即使真田昌幸个性慈悲，在战斗当中，也是会有突发状况。最下层士兵一样会烧杀掳掠吧。这个层面上，或许是喜久家人的运气不好。

「平贺大人被杀的当晚，你在哪里、做些什么？」

「跟这座屋子的同辈女中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们听完喜久的话之后，带著不太安定的心情，前往景信的屋子。当然，是为了找小姓藤丸。

「你们连藤丸也怀疑？」

把这个时代已经退流行、前面附有锹形装饰的兜放在腋下，一身铠甲的景信，困惑说著。

「不，至少要做个确认。」

我就像盘问嫌犯的刑警那样，打发景信，然后看向穿著铠甲、脑袋绑著小铁板做成的头带，腰边一如往常捧著小刀的藤丸。

「所以，希望别问一些让藤丸感到不快的事。」

「不用担心在下。有问题尽管问。」

「藤丸来到九尾山城的时间，是在两年前？」

「在下这种人，值得怀疑呢。」

「并非如此。可是，北条方送出能够一刀杀害平贺大人的高手，而海野家脱离北条、决定站到真田这边，是五年前的事。这五年内移居到领内的所有人，都要问个理由。」

「在下不会隐瞒任何事情。相良家，代代都是小田原北条家的马回众(守护大将的骑马武士)。直到去年正月。」

藤丸以冷静语气开始说明。

「父亲‧吉兵卫，为了对当主氏直，以及氏直父亲，作为辅佐掌握政治实权的氏政，进行新年问候，进入小田原城。跟其他家臣一起问候过一轮后，不知为何，只有父亲被带到其他房间，接受氏直指令的杀手，突然翻脸，父亲被杀害了。跟父亲交情友好的同辈们，察觉城内异变，知道内情，立刻传来通知。似乎有某个家臣，说父亲从以前就私下跟织田家来往，织田家在本能寺之变后没落，转而投向信州真田家，这么跟氏政谗言，听信这些话的氏政，命令诛杀父亲，氏直也附议了。」

「那真的是冤屈？」

景信转头确认，藤丸回答『当然』。

「父亲是刚勇之人，我仍记得父亲在战场上的活跃，氏政、氏直父子无法相提并论。在甲斐、上野出阵过多次，三年前灭亡的武田家，当时还是家臣的真田家，父亲也曾交战过，立下战功。所以，棒打出头鸟，听说北条家嫉妒父亲的人不在少数。谗言也必定是那些人说的。毕竟，总是将北条家放在第一位、刚直忠勇的父亲，绝对不可能背叛主家。」

「不过，最重要的北条家主公，却不是那样判断你的父亲……」

我碎碎念，藤丸点头。

「成为敌人内奸，是无法饶恕的重罪。知道这个消息的父亲友人，书信最后加上『此等重罪，必定波及一族，务必考虑清楚』。可是，母亲过于悲伤，看完书信后，就在其他房间用短刀划过自己脖子……」

「竟然有这种事！」

丽下意识大喊。

藤丸正座，膝盖上的双手握拳，悔恨、愤怒说下去。

「在下是嫡男，相良家的独子。若是跟父亲连坐死罪的话，家名断绝、也无法洗刷父亲无辜背上罪名的冤屈了。不分青红皂白、不听父亲解释的氏政、氏直父子，不，还有北条家，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总有一天，一定要对北条复仇、洗刷父亲的仇恨，当天就离开了小田原……」

「然后，直接过来九尾山城？」

我询问。

「我在小田原之外没有认识的人，还没元服的在下，打从出生后就没走出小田原一步。选择当时北方请求真田家庇护的势力、信州。」

「父亲不是内奸，所以也不认识真田家的任何人吧？」

「不过，正因为真田家是用来当作谗言的对象，若对真田家坦白一切，或许真田家会感觉到缘分收留我，跟北条家一战之际，我或许就能成为前锋了。我这么坚信。若是走平地，应该很快就会被追上，就逃到山里，却迷路了，没有食物，只能用河水填饱肚子，最后抵达的，是这块领地内的九尾神社。」

「九尾神社，是我海野家代代坚定信仰，关系深厚的神社。」

景信用同情眼神看著藤丸。

「这间神社的神官，看见衰弱倒下的藤丸，就照顾他了。听说事情经过的神官，感到哀伤，希望帮藤丸做些什么。我听说这些话，也有一样想法。认为脱离缘分浅薄的北条家，真的太好了。然后，我个人决定让藤丸成为小姓。」

景信这段话，让藤丸默默双手交握，表达感谢。

「藤丸的剑术呢？」

「学习过父亲的香取神道流。」

藤丸端正仪态回答。

「虽然从小学习，但父亲时常参加战斗，没有留在家里，剑术不能算是很优秀……」

「平贺大人被杀的那晚呢？」

「殿下在戌刻(晚上八点)说可以休息了，我就回去房间。」

「所以，回去房间后有跟谁见面吗？」

「没有。就这样躺平。」

「可是，有谁能确认吗？」

景信看了我们。

「怀疑藤丸是个误会。去找其他人吧。」

我们对景信跟藤丸道歉，离开房间。总觉得胸口沉重，听了三人背负的过去，都是现代日本不可能碰到的。活在战国时代、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而且，悔恨悲伤、认真坦白的这三个人，当中真的有犯人吗……？

景信屋子最里面，是有贵公主的房间。我们先在这里喘口气。

「果然。」

有贵公主先开口。

「我不认为那三个人，当中有杀害平贺大人的背叛者。」

「我也是……」

依里同样摇头。

「可是，那些人说的话，都是本人自己说的。」

丽有些想法说著。

「万一说谎，我们也无法分辨。」

「是啊。」

我也赞成。

「而且，之所以让他们前来城里的大事件，都发生在领地外面。福岛大人，是打算对上州的过往复仇，想要打败北条家。喜久则是在信州沼田，被真田的士兵放火烧了家，家人被杀了。藤丸，则是父亲在小田原无辜背上罪名，遭到诛杀。可是，直接目睹现场的，这座城除了他们本人之外，没有其他人。」

「不过，现在被敌人包围的状况，也没有办法调查。」

丽叹气。

「那么，三人里面最奇怪的，是喜久吧？」

有贵公主突然大声说道。

「为什么……是喜久……？」

「在直接询问喜久之前，高杉大人就有想过可能性，杀害喜久家人的，果然是真田士兵。家人被屠杀殆尽的仇恨，不认为能够轻易消除。前来如今成为真田家友方的本家，也很奇怪。」

「……我……不相信……」

「可是，喜久是确确实实的百姓女儿。铁锹跟锄头的用法先不用说，应该不会熟悉剑术吧。」

「有看过喜久在厨房用刀。相当熟练。平贺大人为了笼城，显得疲惫，也会对女人疏忽大意吧。趁这个空隙，给出一刀！」

有贵公主摆出像是实际手拿菜刀的姿势，双手刺到我的眼前。

「！」

我凝视有贵公主的手，吞了口水。

「不、不过这样，还是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哪里呢？」

没有赞同自己的推理，有贵公主不满提问。

「平贺大人是正面遭到砍杀。就算被抓到空隙，能用一刀俐落砍倒吗？确实，喜久很习惯菜刀，但切蔬菜跟砍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喜久并非能够学习剑术的人物。而且，就算凶器菜刀掉在现场，可能也是陷阱。为什么会掉在那里呢？」

「那是、凶手慌张……」

有贵公主继续说下去，我举手制止。

「那是能够一刀砍死高手平贺大人的凶手啊。应该不会出现慌张举动。不是慌张掉落的话，就是故意掉落的吧？进入厨房的人，都是来料理的女人，我们不是这样调查的吗？」

三名少女沉默。

「那么，是福岛大人或藤丸两人当中的某人……」

丽沉思抬头，探出身子。

「以剑术这点来看，是福岛大人。但是，他为何要站到北条那边？」

确实，三太夫很奇怪。可是，也不能这样断定，我脑中很清楚。线索很笼统。我们所知的三人过去，都是他们自己说的，光凭这段话就加以推断，是很危险的。希望有更多能够拿来论断的证据跟证言……

「只把喜久排除在外，还太早了。就像刚刚说的，无法证明三人的过去。喜久是否打从出生就在沼田种田，我们并不知道。可能是从小进行忍者修行，或者在哪里锻炼剑术。」

我再次提出重点。

「不过，若凶手擅长剑术的话，福岛大人就是最可疑的了……若给予领地，破格待遇的话，可能被奖赏蒙蔽双眼、改变想法了。」

「奖赏……的话……就无法减少对象了……三人……」

没错，就像依里说的。

「北条若不是派犯人潜入，而是给予奖赏、让领地的人叛变，连扎根在领地的人们都要纳入怀疑对象了。」

「居住已久、加上擅长剑术的话。」

有贵公主说到这里，看著丽。

「这当然是推测，但丽的父亲、胜政也符合这个条件。」

「公主！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

「本公主知道、知道的。」

有贵公主安抚生气的丽。

「只是说符合条件而已。」

「这也太过分了！」

「城内的话。」

我岔入丽跟有贵公主的对话。

「剑术优秀的人有多少？」

「侍大将的话。」

有贵公主先回答。

「福岛三太夫，接著是、三好胜政……听说伯父景道大人，年轻时剑术也相当出色，但年事已高，现在能发挥多少实力……？」

「然后是骑马武者、徒步武者。」

这次丽接著说。

「我们三好家中，有高杉大人也认识的本宫平八……平贺大人跟唐泽大人的部下，也有几个人擅长剑术，但都战死在三之丸了。还有几个对象，但剑术跟平八比起来都差远了。」

「平八，是代代效力三好家的家臣？」

「是的。比我年长三岁，现在是二十岁。从小时候就很照顾我，是如同兄长的人物。本宫家，有很多面临战斗时，抢先冲在最前头，陷入危难之时，留在最后面断后的勇猛男人喔。平八的父亲，在前年跟北条家战斗时，为了守护我的父亲而战死。之后，父亲把平八当成自己的儿子照顾，可以说是左右手了。就算有什么误会，平八也不会背叛这座城、以及父亲。」

日落西下。我们暂时中止对话，回去各自的房间。有贵公主在这间屋子休息，依里回去本丸宿舍的领民小屋。我跟丽，则是在二之丸的胜政屋子休息。

我们目前没有多少线索，只能注意这些城内人物，注意擅长剑术之人的动向。福岛三太夫、喜久、相良藤丸……本宫平八。以及虽然认为不太可能，还有丽的父亲、三好胜政，老头子海野景道。这些人当中有犯人吗……？

我跟丽走在本丸通往二之丸，宽度约两公尺的蛇行城内道路。火把沿著板塀一定距离设置，还有各处的屋子跟主要设施，黑暗之中，可以朦胧看见这些设施的整体轮廓。

这条路没有火把，丽提著灯笼，照亮我们走的路。

这跟寻找犯人无关，但之前在有贵公主房间，听到丽所说的话，不知为何一直盘踞在脑袋。平八二十岁，丽比他小三岁……丽是十七岁，跟我同年。对了……平八对我有种莫名的敌意，虽然是对来历不明的我感到怀疑，但会不会对青梅竹马的丽，有份淡淡思念呢？不，肯定没错……呃，我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该不会、我也对丽……

丽从刚刚就一直沉默。看了侧脸，很清楚那是阴暗表情。

我询问『怎么了？』。

「刚刚、有贵公主说的话……」

「？」

「父亲、也被怀疑是犯人……」

「那位三好大人，怎么可能？」

我真心这么认为。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被拖到家臣们面前时，胜政判断我是真田家的目付。若他是犯人，之后想要引起城内混乱的话，应该不会允许真田家目付，这种危险人物的出现吧。当时，若附和想要杀我的三太夫，就此杀了我，或者当作可疑人士，再度关进牢里，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全了。之后，胜政也一直关心我。三之丸陷落后，以及在二之丸遭受磔刑时，胜政从头到尾都很袒护我。这种人不会是犯人。

「您是真的这样想？」

丽的眼神飘过来。

「嗯，没事的。三好大人不是那种人。而且，怎么能连女儿都不相信他呢？」

「谢谢……」

丽抓著我的袖子，就此停下脚步。

「我相信父亲。」

我看著丽，她双眼闪烁一些水光。不过，刚刚那种不安的表情消失了。丽挂著泪眼，脸颊放松下来。好、好可爱！这么近距离正面看著，果然超可爱的！不，不只可爱，应该说漂亮吧。比起生气、眼神冰冷的丽，还是展现笑容的丽最棒了。我瞬间看呆了。

丽接著换上认真表情，在我面前踏出一步。脸蛋来到距离我斜下方三十公分的地步！这该不会是要抱上来？而且，脸蛋越来越近，亲、亲吻？

我下意识吞了口水。吞口水的声音，也清楚传到丽的耳里吧。

我下意识举起双手，放到丽的肩膀上……突然听到『咳哼！』的大声咳嗽，我们惊讶回头。对了！离开景信的屋子后，平八一直跟著啊！

平八双手交叉胸前，狠狠瞪著我。丽回过神来，连忙后退，脸颊红通通的独自跑走。

干，破坏好事……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七章 风魔

胜政屋子没有多少人出入，比较安静。整个二之丸当然都是备战状态，夜里有很多士兵组队巡逻，从物见橹跟板塀观察三之丸敌人的动静，之前的骚动跟紧张，有如儿戏似的。不过只要再度战斗的话，各个屋子就要当成野战医院送来病院，或许又会变成地狱了。

我吃过丽拿来的杂炊后，回去寝室。丽是怎么看我的？当时，丽是真的抱住我吗……？这么想著感到心跳加速，吃饭时丽也没跟平常那样讲话。丽也是吗……？没有对上我的视线，『再一碗吗？』、『晚安』只有这些最低限度的言语。胜政作为二之丸的指挥官，在板塀附近的指挥所屋子小睡片刻，我今晚就在这间屋子睡觉吧，丽这么交代。

结果没多少对话，我跟丽道谢后，回去寝室。从磔刑获得释放后晕倒，睡了一段时间，但至今都一直是紧张状态，所以需要休息。独处时，强烈睡意袭来。

我熄灭灯火，钻进被窝。

虽说夏天已经过去，但还是很热。这附近的标高很高，二之丸在山上，通风良好，算挺凉的。所以？棉被里面有热水袋？不不，就算真的看过热水袋，也没实际摸过，里面放了温暖东西。想著这到底是什么，抱著睡觉，却热到流汗了。丽到底在被窝里面放了什么？

离开被窝，摸摸那个大热水袋。

「？」

热水袋没这么大吧。而且，好软！就像人体……这么想时，大热水袋动了。

「哇哇！」

我大声喊叫，冲出被窝，连纸门都撞倒了。

月光照进房间。棉被里面的东西钻了出来……那是依里！

「在、在这里做什么！」

「一起……睡。」

「咦咦！我很为难啊！」

「我的……夫君。」

「不不，有人陪著我是很高兴，但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献出……所有。」

对男生来说，当然很欢迎这个剧情，而且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但还是应该拒绝，让依里感到害羞，自然而然退缩吧。话是这样讲……城池目前是这种状态，还背负拯救这座城的重大使命，而且这里是丽的屋子，隔几个房间就睡著丽。现在只能咬牙压下男人本能。

「依里，你这样讲我是很高兴……但还是不行啊。」

「讨厌……我？」

「不会讨厌……」

「我……喜欢！」

这么说后，依里抱住坐在纸门上的我。

「等等、依里！不行！」

就算想要推开，依里的力气却很强，根本推不开。

我跟依里拉扯时，突然有跟月光不同的光芒照下来。

那是直挺挺站在走廊、手拿蜡烛的丽。

「想说怎么感觉很吵、出来看看……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丽低头看著我们。因为是蜡烛往上照的关系吗？那张脸根本就是母夜叉了。

「那个……这……」

无视战战兢兢辩解的我，丽朝依里走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

「随从……」

「随从不必跟到棉被里面吧！」

「寸步不离……因为是夫君……」

「你的父亲，知道你做出这种事吗？」

「不能离开夫君……父亲说的。」

「你父亲并不是要你做这种事！」

「宠、宠爱……是这么说的。」

依里害羞小声说著。

「这对父女、真是的！」

这次，丽把矛头针对我。

「高杉大人也是！毫不遮掩、陷入这种女人的迷惑！」

「说什么！我是要让依里冷静下来、劝说她啊！」

「是吗？」

又来了。这种态度，根本没在听。

「总之，我家不允许发生这种淫乱行为。依里，跟我走！」

丽抓住依里的袖子，把人拖走。

「要把依里带去哪里？」

「已经是深夜，今晚就在我那里睡吧。」

「啊、这样……」

「高杉大人也快点睡吧……当然、自己一人！」

留下一句讽刺，丽拖著依里离开走廊。

唉～感觉又更累了。

我躺在被窝上，渐渐睡著。

……很想这样子，到底睡了多久？感觉应该有睡著，但身体突然出现激烈晃动，立刻起床。

「什、什么？早上了？」

边睡边念。

黑暗里面有人说著『嘘！』，抓住我的肩膀。

身边出现一个黑影。

「是谁？」

我立刻撑起上半身。

「风叶。」

黑影移动到房间角落，用蜡烛的火苗照明。

昏暗灯光，果然照出真田家的女忍者‧风叶。一身茶色的忍者装扮，只有脸露出来，跟之前看过的模样相同。纸门完全没有透过日光，肯定还是深夜吧。

这种时候，不是找海野家的人，跑来找我……发现我不是真田家、不是真田幸村的家臣，打算杀了我？

怎么办？……防身道具，只有两公尺距离、挂在墙壁上的木杖。面对忍者，木杖几乎等于玩具吧……这样的话，用棉被盖住风叶，趁隙逃走？……脑袋高速运转时，风叶靠近。

危险。怎么办？我抓住棉被的同时，风叶说出意想不到的话。

「今晚危险了。」

「咦？」

面对我出乎意料的表情，风叶冷静说下去。

「北条乱波、风魔一族出动了。」

乱波……同样意指战国时代的忍者。轩辕、乱波、屈，各个地方有不同称呼。乱波，确实是北条家忍者的称呼。说到北条忍者，等于风魔。战国时代的小说跟游戏中，风魔小太郎，这个一族代代相传的首领名称，登场机率相当高。这就代表……

「出动了？」

「不是一般几个人观察敌阵，而是几十人规模的风魔，聚集到这块土地的样子。」

「聚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收集情报，而是要加入攻城吧？」

「如您所言。我们抓住九尾山城附近山中的一名风魔，要他招出企图，但嘴巴闭得很紧……只打听出今晚可能有某些行动。」

「风魔到底打算干什么？」

「既然消息封锁得这么隐密，应该是趁夜潜入二之丸，制造城内混乱，从里面打开城门，让三之丸的敌人涌入……这样吧。」

「制造城内混乱，有什么方法？」

「忍者众不同，做法也有差异，首先储备粮食跟武器，在曲轮各个地方点火，杀害城内的重要人物，趁著城内士兵疲于奔命之际，占领城门打开……但从三之丸通往二之丸的路相当扭曲，敌人无法使用攻破三之丸城门那样的巨木……所以，企图可以推断出来。」

「目标是城里的重要人物？」

「二之丸的话，就是总大将三好胜政大人。」

「！」

我反射性起身。

「现在几点……不对，现在是什么时刻？」

「已经过了丑时。」

丑时……上午两点。不能慢慢来了，风魔可能已经潜入城里。

「风叶的同伴呢？」

「不久前才查到风魔今天晚上的计画。一名同伴已经去请求支援了，只有我一人赶来通报。」

「知道了，谢谢。立刻告知三好大人。」

我这句话，似乎让风叶有些反应，但不是管这种事的时候了。我拿起木杖，急忙冲出房间。

听到走廊的跑步声，察觉异状了吧。丽也立刻离开自己房间，从后面叫住我。

「高杉大人！怎么了？」

接著，后面也能看到依里露出脸来。

不过，丽看见我身边的风叶后，臭著一张脸。

「我要找三好大人！二之丸危险了！」

我这么大叫后，看见丽在月色之下的姿态，吞了口水。刚刚丽把依里拖到她房间后，还没穿上平常的衣服。膝盖下方清楚可见，白色的半襦袢。跟我同年的丽，看上去很性感。这么说来，秋叶原也有让女生这样穿、戴上猫耳服务的咖啡厅……

在我瞬间忘记现实时，丽也察觉到紧急事态，回去房间，很快换好衣服回来。

「我也去。」

丽从胸部一带直到腰际，都穿上女性用的铠甲，左手也握著长剑。

身边依里手拿著弓，肩膀扛著装有近十根箭的箭筒。

我则穿上丽说『预防万一』，从房间里拿出来，贴上好几层皮革的皮甲，以及守护男人重点部位的草摺，手拿木杖。身体很重，具足重量超过十公斤吧。若戴上兜的话，肯定很快就没力了。

「快点。」

风叶加强语气。

没错，不能犹豫了。我们四人冲出屋子，前往胜政留守的指挥所。

同时，二之丸各处响起爆炸声。

「糟糕！已经开始了？风魔竟然还使用火药！」

我奔跑著，回头看往声音方向。

「刻意让人听见爆炸声音，注意力往火势集中，恐怕三好大人碰上危险了！」

一起赶路的风叶，看著前面说道。

「有人放火！」

「米仓烧起来了！」

「敌人入侵！」

士兵们惨叫，周围陷入混乱。

让正确掌握战斗指挥所位置的丽在前面带路，跑向小屋。

跟在丽的后面，我、风叶、依里都进去，但没有人。

「父亲！父亲！」

丽对周围大声喊叫。

听到这个声音，一名武士进来屋子。

「丽小姐！……这个地方很危险的！」

没有回答问题，丽急忙询问。

「父亲呢？」

「指挥巡逻。我们为了获得指示，也在找人。」

「那么，让大家过去救火，巡逻士兵找寻入侵曲轮的敌人。守备板塀的人，提防外面敌人，加强城门防卫！」

丽迅速给出正确指示。

「是！」

武士低头，很快转身离开。

「我们去找三好大人！」

我这句话，让丽、风叶、依里用力点头。

二之丸针对敌人可能的攻击，在南侧板塀总共建了三个橹，还有许多篝火。战斗指挥所跟大屋子前面也有篝火，里面小屋、仓库周围比较暗，有很多看不清楚的地方。

设置在曲轮东侧的城门，士兵最多，火灾发生在曲轮中央附近的建筑物。就是说，从二之丸的东侧到中央，灭火跟警备的士兵赶来赶去，西侧、以及远离板塀的许多屋子，就没什么人了。

我们很快赶到那些建筑物周围，大喊『三好大人！』、『父亲！』。

最西侧是马厩。发生火灾，很多马惊吓嘶鸣。里面好像还有人的声音。

风叶也注意到，稍微拉长耳朵后抬起头。

「马厩里面有人！」

我们快速跑进里面。

马厩用陡峭山坡当墙壁，空间大概就一个网球场大。胜政跟平八就在那里。两人被六、七个黑色装扮的忍者包围，被他们打倒的几个忍者倒在地上。

一名忍者砍向平八背部，其他忍者一拥而上。

我立刻拿起木杖扔出去。瞄准忍者脑袋，但完全偏掉。木杖画出拋物线掉在地上……不过，成功绊倒敌人了。

接著，面对跟平八僵持的敌人，风叶扔出手里剑攻击脖子。敌人起身，却被依里的箭射中，平八接著把刀刺进敌人胸膛。

趁敌人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的空隙，胜政砍倒一人、又一人。几乎同时，丽冲进敌人之中，大刀电光石火打倒一人。

剩下两个敌人。这次被胜政、平八、丽、风叶、依里包围，被逼到山坡旁边。我也连忙拿起木杖，站在大家后面。

两名忍者进退无路，打算同归于尽，却被胜政跟平八瞬间砍倒。

「竟然能找到这里……」

胜政喘气看著我们。

「继续下去很危险啊。」

「跟大人巡视时，发现马厩有可疑人影。」

平八挂著过意不去的表情。

「绕到里面却被敌人包围……」

「没事就好。」

丽终于露出笑容。

「父亲、平八也是。」

「竟然被你救了……」

平八看著我碎碎念，最后低头。

「总之，谢了。」

「不用道谢。」

「这个人情，总有一天会还的。」

「啊啊，随你高兴。」

我微笑回应。

「高杉大人，事情还没结束！」

风叶这句话，把我拉回现实。

我面对胜政，认真说道。

「三好大人，这是风魔下的手。解决这些人，但还有很多风魔潜入。二之丸的小屋跟屋子都起火了。」

「远远听到叫声的原因，是火灾啊。」

「不过，敌人目标应该是二之丸的城门。」

「引发混乱、占领城门，让敌人涌入吗？」

「我是这么想的。」

「好，快点过去城门！」

我们一起赶往城门。加强城门警备，这是刚刚丽下达的指示，但还是很担心。快点过去吧。

燃烧中的小屋跟屋子，冒出大火，来不及灭火了吧。

也有呆呆看著火柱的士兵。胜政对那些士兵大声叫喊。

「回去城门！敌人目标是城门！」

我们穿越火灾现场，距离城门还有三十公尺，可以清楚看见城门时，竟然从那个方向传来士兵叫声。

「敌人！敌人冲进来了！」

城门守备士兵跟黑衣服的敌人，刚开始上演白刃战。几名黑衣服的敌人从黑暗中现身，冲向内侧固定左右城门的木闩前进。阻挡他们的士兵们，通通都被杀害，胜政、平八为了守护城门，直线冲过去。

两人可能赶不及了，面向城门的小屋有手拿弓的敌人出现，打算瞄准胜政。风叶也注意到，扔出棒状手里剑。惊人准度，手里剑刺中敌人右手，箭也掉了下来。

此时，我举起木杖，快速冲过去。肾上腺素分泌，不觉得害怕。活下来、守护城门。为此必须打倒敌人，脑袋只剩下这个念头，身体有种自动前进的感觉。

在敌人拔出插在左腰的刀之前，木杖朝头敲下去。

「咕！」

敌人哀号倒下，没有动弹。就算是木杖，也是用力打中头部了。不会没事吧。可能挂了……至今我都没揍过人，竟然干出这种事……我呆站著一阵子。

沙……

这个敌人走出来的小屋，里面有脚步声。

我回过头去，脸色苍白。

新敌人举起刀，跳过来。而且距离只有几公尺。躲不过了！砍下来了！做好觉悟时，旁边丽整个人冲出，刀刃砍过敌人身体。

咚。

响起声音，敌人滚到地面，就此气绝。

「呆著做什么！想死吗！这里可是战场喔！」

丽责骂大叫。

对了，这里不是现代日本。我活在战国时代的战场之中。为了守住性命、守护信赖我的人，非得战斗不可。想起这件事，回过神来。

「抱歉。没事了。」

我直直看著丽的眼睛。

一直盯住我表情的丽，最后也露出安心笑容，说了一句『好的』。

此时，风叶跟依里也离我不到几公尺，面对远距离的敌人，跟注意到这边冲过来的敌人，用手里剑跟弓箭打倒。

城门内侧的攻防，靠著胜政跟平八的奋战，渐渐平息。被打倒的忍者外表敌人，约有二十名。直到最后还在挥刀，像是首领的敌人，在距离城门约十公尺的物见橹下方，被胜政跟平八砍倒了。

总算守住城门。我大口喘气，跟丽她们赶往十几公尺外的城门。

嗯？门闩有什么在动？那里……有一名以为死亡、放著不管的敌人，爬了过去！

我对城门旁边的士兵大喊，指著门闩下方。

「敌人还活著！」

听到指示的士兵，连忙冲过去，却莫名停了下来。

双眼凝视，敌人背对门闩起身，手里拿著一个发出光芒的东西。那是、炸药的引信？

「危险！」

我双手推倒丽、风叶、依里，趴在地上。

砰！

立刻发生爆炸。

我战战兢兢抬起头，黑烟笼罩的城门渐渐清楚可见。

我傻住了。跟门宽度一样、长度达五公尺的门闩凭空消失，不只如此，城门中央还开了直径两公尺左右的大洞。忍者自爆用的炸药，威力非同小可。

若风魔目的是为了破坏城门，三之丸敌人随时可以进攻二之丸。这种不安成为现实。

「敌袭！埋伏在外面的敌人，展开进攻了！」

物见橹上方立刻大喊。

「二之丸士兵通通到城门！快点！」

胜政大声命令后，跑向我们。

「城门被攻破，二之丸也撑不了多久。你们立刻逃回本丸。」

「父亲做好战死在二之丸的觉悟了？那么，我也要一起战斗。」

「这可不成！你是我的独生女。必须嫁给出色夫婿、继承三好家！」

胜政这么说后，用另有含意的眼神看著我。

咦？咦？胜政打算朝我为女婿？不可能吧……不过，女婿什么的先不管，我不愿看到丽战死。必须让她逃走。

「高杉大人，丽拜托您了。」

「是。」

我用力点头。

城门立刻有敌人冲过来。十几名守备兵用身体抵住城门。平八放下刀换成枪，拼命刺向涌入洞口的敌人。

可是，外面敌人数量越来越多，城门洞口越来越大，胜政背对我们时，城门终于被攻破，敌人涌入。

平八用枪扫开敌人，跟城门附近的士兵一起撤退。

胜政举起刀，为了支援平八他们，冲入敌人阵中……在这之前，从背后出现好几台手推车，越过胜政跟平八他们，冲入敌人里面。

手推车上燃烧起来的木材堆积如山，负责推动手推车的，是跟风叶一样穿著茶色忍者装束的男人们。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人对风叶说道。

「迟来真是抱歉！」

「才藏大人！」

风叶表情越来越开朗。

「那些人是真田的忍者。我叫来的同伴，才藏大人是东海方面的谍报、调略活动的总负责人！」

「喔喔！真的吗！」

胜政也恢复笑容。

真田忍者们，将点火的六台手推车排成一列，冲到敌人面前。作为紧急修补的手段挡住路线，敌人无法继续前进了。

而且，他们还拿出手里的圆球点火。很像依里父亲制作的焙烙玉，但更小颗。接连扔向冲击手推车的敌人。响起爆炸声，周围冒出白烟。许多敌人咳嗽，陷入大混乱。

那不就是『鸟の子』吗！在和纸黏成的圆筒里装入火药，会出现爆炸声跟白烟。战国时代忍者使用的烟雾弹其中一种。

风叶来到胜政面前。

「这下子，敌人暂时停下脚步了。趁现在撤退吧。」

「三好大人。」

我也插嘴。

「不需战死在这种地方！己方士兵还没受到重大伤害，回去本丸防守吧！」

「大人。」

平八也接下去说。

「我并非怕死才这样说。但眼下城门被攻破，在二之丸防守很不利。若继续出现伤兵跟死者，本丸就很难坚持下去了！」

「……」

胜政闭眼思考了一阵子，才睁开双眼。

「没办法了。撤退！」

「是！」

平八回应，士兵们目标改成山顶。

「撤退到本丸！别落后了！立刻行动！」

我跟丽自然互看彼此，点点头。

战争就是这么回事。不能让敌人继续为所欲为了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八章 死守

黎明前的本丸召开评定。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局面。城主景信前面，是胜政、景道、三太夫、藤丸、还有我。气氛也是同样沉重。

「连二之丸都。」

景道眉头深锁。

「竟然一晚就陷落了。只过两天，城就剩下本丸了。这样的话，原本预定撑到三个月、四个月，现在可能连一个月、不，半个月都撑不下去……」

「在二之丸狼狈不堪、让给敌人的责任，都是在下。这份责任，万死也难以抵偿……」

胜政握住腰间小刀。

怎么会！胜政怎么能死！我打算起身阻止。

「冷静点，胜政！不许自尽！」

景信以锐利语气制止，然后冷静说道。

「你能平安从二之丸生还，这比什么都令我高兴。战斗还要持续下去。本丸守备，就交给胜政了。」

「……万分荣幸！」

胜政声音颤抖，流泪拜倒。

「本人三好胜政，无论如何，都会赌上性命防守本丸的。」

景信脸颊放松，点头。

「在下也是。」

三太夫伤势还没痊愈，但也端正仪态。

「失去三之丸的污名，这次一定要回报。」

「拜托了。」

景信也对三太夫说道，看了所有人。

「也拜托大家了。」

我安心下来，看向外面。天空开始发白。

没过多久，传令兵冲进来，所有人再次紧张。

「报告！二之丸的敌人，有朝本丸进攻的迹象！」

「什么！」

景道睁大双眼。

「竟然毫不放松进攻吗！」

「到底有什么企图？」

景信咬紧牙关。

「北条打算趁著两晚夺走三之丸、二之丸的气势，即使在白天进攻，也想占领本丸了。」

「确实。」

胜政看著景信。

「这次要将海野势的可怕，好好告诉敌人。」

胜政这般回答，回头看向我。

「高杉大人也愿意帮忙吧？」

「当然！」

我回答乾脆。

本丸陷落的话，我、丽、这里所有人都没命了。只有击退敌人这条路。

本丸跟二之丸之间的山坡，不只有弯来弯去的城内道路，数十公尺长像是壕沟的地方，有几条横沟。

这是让攻击方只能排成一列走过横沟，无法往侧边移动防御的构造。

本丸在两个地方设置物见橹，能俯瞰二之丸的板塀旁边，安排了铁炮队跟弓箭队。

因为二之丸的战斗，很早就成功撤退，死伤控制在二十人左右。城内还有一百五十名士兵。而且，胜政让铁炮队在本丸待命，保留了三十挺铁炮。

我被胜政交代，负责指挥领民协助防卫。茂平制作的焙烙玉，在三之丸发挥很大效果。既然是无法使用铁炮跟弓箭的防卫，就只剩这个方法了。

我说过不用帮忙，但丽、有贵公主、依里指挥城内女性，在屋外焚烧火堆，随时都准滚大锅热水。男人们则是把好几个直径两公尺的大石头，往板塀旁边移动。而且，为了清楚看见敌人，在三之丸下方砍伐、送到城内的树干，同样送到板塀旁边。这些树干直径有一公尺，程度约七、八公尺。这像是建筑工地的工头吧？但这是出色的战斗准备。

黎明。敌人从二之丸展开进攻。

不只通往本丸的道路，壕沟内也向三之丸当时那样，前锋竖起竹束慢慢靠近。

本丸城门几乎在南边正中央，门东边由胜政、西边由三太夫指挥。铁炮队、弓箭队原地不动，等待命令。

在壕沟上方的板塀，可以开关。大石头接连运过去，还有很多人手拿木杓，准备舀起热水。

敌人走过壕沟中间了。

此时胜政大声喊道。

「动手！」

以此作为信号，位在壕沟上方的板塀打开，男人们扔下大石。有如保龄球那样滚动，石头加速滚下去。注意到异状的敌人先锋无法躲避，大石压扁竹束，后面的士兵也接连被压过。

石头过后，这次是树干。想从山坡滚下去，但长度太长，无法从板塀开口推出去。对腕力有自信的男人们，拼命把树干锯成三、四公尺的长度。

勉强躲开大石的竹束，这次遇到大树干砸下来。几乎所有竹束都飞掉了，彻底毁坏，敌人没有守护自己的道具，趴在地上。

此时，热水泼下去。无法熬过沸水的士兵起身，这样城内就方便狙击。可是，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就算被热水泼到，也没什么慌乱。就算水再怎么烫，随著时间经过还是会变凉……

对了！之前看过西方攻城战的书籍，城墙会扔下许多东西。顺利的话，那个可以派上用场……我急忙跑向景信屋子的厨房。看见脸色大变的我，丽、有贵公主、依里都跟上来。

发现在厨房指挥许多女人的喜久，大声呼喊。

「喜久！有事拜托你！」

「这次是什么事呢？」

喜久讶异，我赶快说道。

「现在立刻把荞麦粉、没有的话，小麦粉也好，有多少就拿出多少！」

城内还储存许多荞麦粉，米跟杂粮也能用，但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眼下分秒必争，还是选择粉吧。

「那是要用来准备城内粮食吗？」

「不对，是要用来当作攻击敌人的武器。」

「别说笑了！」

喜久用力摇头。

「笼城时候，没有比粮食更贵重的东西了。拿来食用还没话说，用在其他地方，若被台所奉行知道的话，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但是，现在很需要！若城池被敌人夺走，粮食等于全都浪费了！」

「可是……」

「喜久！」

有贵公主喊出威严一声。

「高杉大人都这么说了，就拿出城内储存的份。本公主负起责任，拿出荞麦粉跟小麦粉！」

「是……」

喜久命令面有不安的女中们，从仓库拿出几个大袋子。

「好，把这些运到外面准滚热水的火堆旁边！我也帮忙！」

「火堆……？」

不只喜久那群女中，有贵公主、丽、依里都浮现怪异表情，跟在我后面。

烧起好几个火堆，上面滚了大锅热水。我把荞麦粉跟小麦粉倒进里面。丽她们用珍奇眼光看著。

「若是杂炊的话，不放盐跟野菜吗？」

丽开口询问，我回答。

「这不是用来吃的，是要用来泼敌人的东西。」

「咦？」

荞麦粉跟小麦粉溶在大锅之中，变成稠稠的黏糊状。若是粒状的米跟小麦，煮成这样需要一段时间，用粉就快多了。中世纪的欧洲，城池守备军很多时候会将燕麦煮成糊状，加上煮滚热油泼洒攻城的敌军。油的话，城内有用来做可丽饼跟照明的麻油，但储存的量不多。小麦粉跟荞麦粉就比较多了，就算用光，还有米、麦、粟、稗可以吃。

我告诉那些聚集在火堆前面的男人们，立刻用桶子跟罐子装好这些糊状液体，送到板塀。

过了不久，敌军就葬身在从天而降的新攻击中。

还能熬过热水的敌兵，这些黏著物却黏著肌肤，还有糊状液体的攻击，终于让他们无法忍耐。

「啊啊啊啊！」

「会烫伤的！用阵笠挡住头！」

壕沟各处，都有惨叫的敌兵跑出。

「射击！」

此时，胜政命令弓箭队跟铁炮队射击。

轰然巨响，狙击那些熬不过高温的敌兵，大量命中。

敌人是庞大部队。后面继续出现增援，越过那些伤兵、死者，攀上山坡，射击铁炮。里面还有用火箭攻击本丸建筑物的人。

不过，敌人无法排成一列越过壕沟，也没有防御道具了。前锋士兵成为铁炮跟弓箭的绝佳目标。巨石跟木材继续扔下，糊状液体断断续续泼洒。

这些糊状热粥交给丽跟有贵公主她们熬煮，我跟男人们一起把巨石跟木材送到板塀。为了不被敌人狙击，请依里帮忙支援。当然是用她擅长的弓箭。

离我最近的物见橹下方，一个异样团体相当活跃。那是风叶、以及在二之丸拯救我们的真田忍者。

他们持续扔出不知从哪里收集到的大石。而且都漂亮命中敌人，很多人晕倒了。以前，席卷甲斐周围、真田家效力的名将‧武田信玄，在战场上使用投石部队，造成很大效果，眼下在实战中看到，才知道这跟动画、影片的画面完全不同。

此时，我努力扔出巨石跟木材，丽则继续把糊状热粥送到板塀，有贵公主负责火堆，流著汗水，拿起扇子帮忙煽火。

在本丸跟二之丸之间的山坡，已经变成像是地狱了。敌兵动弹不得，四处都有倒下的尸体。惨叫声、哭声在战场重叠。

死伤不断出现，而且知道没有任何人能靠近板塀后，敌人终于吹响示意撤退的号角。

将近两小时的战斗，敌人扔下两百具左右的尸体，带著许多伤患撤退到二之丸。

己方有几人被铁炮跟弓箭射中，但没有死者。大胜利。

「嘿！嘿！」

「喔！」

「嘿！嘿！」

「喔！」

本丸持续响起欢呼声。

本丸陶醉在胜利之中，我跟丽筋疲力尽，坐在地上。

「这样一段时间内，北条就无法轻易进攻了。」

「是的。」

「趁这段时间，得找出杀害平贺大人的凶手。」

「还留下这个难题呢。」

「可是，三好大人跟平八不是犯人，已经很清楚了。」

「咦？」

「因为，风魔不是在二之丸攻击他们吗？那就是没有跟北条来往的证据。」

「是的。」

丽重重点头，对我微笑。

「而且，在那之前，高杉大人就说父亲不是犯人了。」

「那是当然的……」

我隐瞒害羞，拿起手里木杖在地上随意画出扭曲线条。前面有烧焦的木片，还冒著烟。这是刚刚战斗，被火箭烧到的小屋防御设施一部份吧。丽看著，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手慢慢伸进铠甲内侧，在里面的小袖摸了几下，拿出某种棒状的东西。长度大约三十公分，粗度约一、两公分吧。笛子？不对。这是……烟管？我没看过这么粗的烟管。

「这是很漂亮的烟管吧？这是铁制的，也能用来防身。虽然是父亲的，但我暂时借用。」

丽眨眼露出笑容，从小袖里拿出小包包，摘下菸草，熟练拿出火盆。接著烟管自然靠过去，火盆靠近还在燃烧的木片……呃，果然要吸菸吗？

我吓到，从上方按住烟管，让烟管离开丽的嘴唇。

「做什么！未成年不能吸菸吧！」

我不是个性认真的高中生，但我也不太喜欢别人吸菸。」

「未成年？」

「不、那个……」

「高杉大人没吸过菸草吗？真少见……」

「少见？」

「因为在这个领地，家臣就不用说了，百姓、男女，可以说人人都吸过菸草。以前菸草是南蛮的贵重物品，但现在附近一带有农家种植，谁都能买到的。」

「是吗？……可是、年轻的女孩子……」

「女生不能吸菸草吗？高杉大人跟那些老年人一样，对女生有偏见存在呢。」

「我没有那样说，只是对身体不好……」

「菸草不是药吗？可以驱逐邪气呢。」

丽讶异看著我。对了，当时在一般人民中，是这么理解菸草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我语气越来越弱。

「不过，那真的不是药，这很容易罹患癌症、生活疾病、还有呼吸疾病，对女生来说就是肌肤恶化，若肚子里有小孩的话，也会有所影响……」

「癌症？……生活疾病？」

丽有些不满看著我，最后才叹了口气，把火盆里的菸草扔在地上。

「听不太懂，但高杉大人这么厌恶的话，就照办吧。况且，我本来就不是很执著菸草。想说立下功劳，请高杉大人试试看的……」

丽再次把烟管收进小袖里面。

这样啊……总觉得，辜负了丽的好意，很对不起。我想要改变话题。要说什么呢？……对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理由跟原因啊！

「我说……」

「什么？」

「离三之丸不远的山下，有没有一个刚建好不久的祠堂？」

「是的，确实是有。就是高杉大人被敌人袭击的时候吧？」

「嗯。那座祠堂，是什么时候、什么人、为什么盖的？」

「那是前几天，九尾神社的神官所建。祈祷从侵略者手中保护城池，打败敌人，祭祀从古流传的神灵。」

「跟九尾神社一样的神灵？」

「九尾神社的主神是九尾仙狐。可是，说要建那座祠堂的不是九尾神社，而是游历全国、负责祈祷跟神谕的巫女殿下。刚好一个月前，在神社停留，说再过不久，九尾山城会跟北条发生大战。作为寄居此地的谢礼，为了守护城池，巫女殿下说希望建立那座祠堂。」

「侍奉的神灵不同，九尾神社竟然还愿意接待巫女啊。」

「虽然每块土地、每座神社神官的信念各有不同，但九尾神社的神官说，这位巫女的神谕相当灵验，是足以信赖之人。城池一定会发生非比寻常的事态，如此强烈跟城主建议，这就是建立的理由。」

「所以是具有奇特力量的巫女啊。」

「不是听得很详细，但应该相去不远。当初，殿下说要建在本丸，但巫女殿下强烈主张建在城外比较好。」

「所以，盖在那个地方……那位巫女还在九尾神社吗？」

「没有。得知北条即将进攻后，为了躲避战祸，两天前离开了。」

干！错过了。可以的话，很想询问那个巫女，若她不是魔术师，而是实际拥有超自然能力，或许就知道那个光芒漩涡是怎么一回事了。再进一步，连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都……

「很在意那座祠堂吗？」

听到丽的询问回过神来，但我也不能说出实际理由。

「嗯……第一次爬上这座山时，就像自然受到吸引走过去了……最初被城内的士兵捉住，然后又碰上依里受到袭击吧？偶然重叠在一起，脑袋挥之不去……自然而然喜欢上那座祠堂了。」

我开玩笑说著，丽高兴探出身子。

「高杉大人也是吗？其实我也是！我也很在意那座祠堂，站在旁边感觉很安心，有种冷静下来的感觉。一定是类似神域之类的技巧吧。确实，祠堂盖好之后，我每天都会过去祭拜……但很快就笼城了，总计只拜过三次。」

用煮蔬菜当作祭品，丽这么说著。害羞了吗？丽看起来露出玩笑话的笑容。不管看起次，脸笑笑的丽实在超可爱。下意识有种想要说出『喜欢你』的冲动。

在此之前，也想握手。丽放在地面的左手，跟我的右手只差几公分。我的右手偷偷动著，叠在丽的左手上。

「高杉大人。」

「咦？」

后面传来声音，回头去，发现风叶单膝跪地看著我。

我反射性抽回右手，心惊胆跳询问。

「这不是风叶吗？怎么了？」

「有些秘密的话想说。能否陪我一下呢？」

「啊啊……是可以。」

我慢慢起身，丽的脸色变得不好。

「我过去一下。」

「请便。」

刚刚的笑容消失了，丽不晓得气些什么，冷冷瞥了我一眼。

啊啊、又来了……

将九尾山顶削平建造而成的本丸，大概有一个棒球场大。这里有大约四百名百姓、约一百五十名士兵、还有家臣团家族两百人、总共有将近七百五十人守著。因为既有的屋子不够住，本丸动员所有人手，建造提供给领民跟家臣的临时小屋，在各处空地用木材跟麻布盖好。

景信的屋子，对武士跟家族开放，很多人出入。

风叶把我带到收藏枪跟弓箭的仓库后面。

两人独处，而且是这种掩人耳目的地方，到底要说什么？该不会是告白吧？……这样我该怎么应付……？

我把妄想中的表情恢复正常，询问走在前面的风叶。

「要、要说什么？」

风叶停下脚步，转过身拔出背后的刀子，白刃对准我的喉咙。

「做、做什么？刀子不是拿来玩的啊！」

「如果真要拿来玩，刀子不会这样指著人。」

风叶眼中冒出杀气，狠狠瞪著我。看来不是开玩笑的。

「那么，可以好好说明吗？怎么回事……？」

有如打断我说的话，风叶用刀抵住我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

「问我是谁……」

「我调查过了，真田家没有你这个人。」

「咦？发现了吗？」

「别说笑了！竟然敢耍著我玩！」

「不、骗人什么的……」

干！以为至少可以瞒过几天的，我太天真了。又陷入不妙的状况……

「所以，你自称是信繁殿下的新部下、新忍者集团的统领，都是骗人的。」

「不、那是你自己想像……」

「住口！只要询问主公殿下(昌幸)，就知道一切是真是假了！」

「所以、我原本就没有说自己是忍者统领啊……」

「那就招出来！你是北条的人？不老实说的话，你就没命了！」

抵住我脖子的刀更加用力。风叶这样继续使力的话，就能砍掉我的脑袋。

「不会是敌人吧！」

我自己被扔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生命受到危险，还再三被人怀疑，愤慨怒吼。

「为了守护这座城，我豁出去了啊！」

「……」

握住刀子的力气迅速放松，风叶慢慢把刀拿开。

「我知道的……」

「咦？」

我摸摸刚刚被刀抵住的脖子后，看著风叶。她的杀气消失，露出某种很过意不去的表情。

「回来这座城，传达风魔袭击二之丸的消息时，我就很关注你的行动。若出现诡异举止，就当场杀了你。可是，你为了帮助三好大人立刻行动，而且救了他，不只二之丸，在本丸也是认真面对北条。确实不是敌人。」

「知道的话，干嘛还要这样讯问……？」

「那么，你为何要隐瞒身分？」

「所以说……」

被问到这一点，我也无法解释。

「你兜裆布上的花押。主公说完全不记得写过那种东西。那么，代表那是伪造精巧的东西……能办到这件事的人物……而且兜裆布看来只像是南蛮传来的外型……该不会！」

「该不会？」

我不知道风叶想些什么，但这种状况下，跟著回应比较好吧。

「是羽柴秀吉的人！」

「咦！」

竟然出现这种大人物的名字！羽柴秀吉……之后的天下人‧丰臣秀吉。

「说中了啊。」

风叶露出解开秘密、感到自豪的表情，嘴唇放松。

「内大臣‧羽柴秀吉。听说，秀吉为了当上关白，在朝廷内部活动。主公为了跟北条及德川对抗，接近秀吉，频繁献出书信。主公写在书信上的花押，我不清楚加上怎样的加工，但就是依样画葫芦写在兜裆布上的吧。而且，那件兜裆布的材料，是我从未见过的南蛮布料，只有占领近畿、北陆、中国、四国，获得庞大财富、掌握日本最大港口‧堺港的秀吉才有可能。兜裆布的刺绣，或许也是南蛮流传的技术吧。」

呵～～原来如此。这么推测吗？为了确认风叶的结论，仔细听到最后。

「那么，你的真面目……」

「真面目……」

「秀吉属下的甲贺忍军。而且，独自在最前线战斗，肯定不是身分卑贱的下忍，而是干部阶级的中忍！」

风叶像是夸耀胜利似的说完。

「哈哈……」

我佩服了。ＧＯＯＤ　ＩＤＥＡ！而且不用担心说谎被揭穿了！

「呵呵。」

风叶表情从容说著。

「看来、您无法反驳了是吗？」

「……啊啊，就跟你说的一样。」

「果然。然后，秀吉派遣您到这座城来，代表站在主公这边了？」

「当然。不能放任德川跟北条，对于发誓臣服的真田家，殿下不可能见死不救。跟真田家交换盟约，位在北条最前线的海野家也是一样。我就是过来解救这座城的。」

不知何时，自己胡乱说个不停。但这下子，他们也无法否定了。历史上，秀吉确实是真田的同伴……

「我明白了。」

风叶收起刀。

「那么，虽然效力的主君不同，但我们是同伴了。」

「是啊。」

「不过，竟然有您这么怪异的忍者……」

「有这么怪异？」

因为我是从未来穿越的，奇怪的地方多到一个不行吧……

「第一次见到您这种毫无掩饰的忍者啊。」

「咦？」

风叶露出害羞笑容后，转身离开。

「那么，我要跟同伴先离开这里了。我们要去观察敌人本阵的状况。」

离开城池……这样确实省事，但他们可能进一步调查啊！

「风叶，等等！」

我跑过去阻止风叶。

现在，我还没找出躲藏在本丸、杀害平贺源正的犯人啊！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九章 毒水

跟风叶分开，我先脱掉具足，在急就章盖成的小屋里躺著。连续两天奋战不休。累到无论什么地方都能睡著，但休息时间就是没那么长。

「高杉大人！敌人出动了！」

我被丽摇起来，挂著睡眼被带到板塀。太阳已经来到头上，现在是白天。睡了几小时吧。

俯瞰二之丸，占领那里的敌人部队，慢慢后退到三之丸，三之丸的敌人部队则是反过来爬上二之丸。后退到三之丸的部队中，有被同伴搀扶的人、伤患、用木板搬运的人、明显是伤兵。二之丸进攻本丸的敌人部队，受到重大损伤，跟新部队交接了。不过，三之丸跟二之丸之间的道路并不宽。部队交换应该需要一点时间。

「高杉大人。」

听到粗鲁声音回头，三太夫浮现骄傲笑容站在那里。

「福岛大人……」

「离敌人再度进攻本丸，还要过些时间吧。在此之前，请你跟我练剑。」

「跟你练剑？」

「至今几次对高杉大人无礼，但这都是出自守护城池的举动。请你原谅。为了拋弃仇恨、增加彼此情谊，我认为这么做是最好的。高杉大人是杖术的高手，而且还曾经打退在下的刀。请你务必指导！」

三太夫手里没有握著刀，而是一把木刀。杖术、剑术我根本不会，就算只是比划，我也不可能是三太夫这种武将的对手。那些战绩，都是出自周围对我的误解。『我并非杖术高手』的事实，肯定很快就会被看穿。若被看穿的话，我是真田家臣的这件事，也会遭受怀疑。三太夫目标是这一点？他肯定还在怀疑我。但我没有能够拒绝的理由。

「不，实在很累了，很难对战……敌人也快要进攻……」

不管我拒绝的言词，三太夫心情很好说著。

「那种状况，敌人不会立刻进攻，士兵们若迅速放松、感到无趣也不行。若看见我们这种武术高手对打，城内士兵心情也会跟著好转吧。」

「可是……」

三太夫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拉扯我的手。

「没关系、没关系。在下都伤成这样了。水井旁边有块适合的空地。在那里流些汗吧。」

周围休息的士兵们，表情像是说著『发生什么有趣事情了？』、『打吧、打吧』。

不只丽，听见骚动声音的有贵公主跟依里都跟上来。

景信屋子后面，有九尾山城唯一的水井。看见水井，有贵公主的巨乳裸体，在脑袋呈现３Ｄ浮现出来。不行不行！现在不是妄想的时候，而是要处理三太夫的挑战。水井旁边，已经弄好用来比划剑术的场地。我站到正中央。有几十名领民跟士兵起哄，满脸兴趣看著我们。还有不安看著我的丽……依里……以及有贵公主。可是，有贵公主表情看不见不安，似乎很高兴。

「高杉大人，请一击打倒福岛吧！」

有贵公主天真加油。

「准备。」

三太夫举起木刀。

「开始。」

就算这么说，我也没学过杖术、没看过杖术。至今都是没想太多乱挥，该怎么办……只有上了！我握住木杖顶端，摆出跟三太夫相近的姿势。

木刀长约一公尺。我的木杖有１．５公尺，对打之后，木杖先打到三太夫，木刀则是碰不到我。

三太夫眼神严峻，退后一步。

我跟三太夫继续对峙。

「挺有一手的。」

三太夫额头流汗。

虽然没想太多就摆出这种姿势，看来是正确的，但一直握著木杖，手腕很酸，肌肉发麻。因为木杖很长，握住顶端，很难保持平衡。

小时候，曾经在电视上看过ＳＦ电影『●际大战』的坏人角色使用。两端刀刃似乎是光剑，要用手拿只能拿中间……呆呆想著双手间隔分开，反而比刚刚更难用了吧。三太夫身体瞬间移动，来到眼前。我完全无法行动，左手背被木刀打中了。木杖掉落地面，左手超痛。疼痛令我蹲在地上。想说会不会骨折了，但手指还能动……没有骨折。

「怎么？」

三太夫像是赢得胜利，爽爽说著。

「意外更早分出胜负啊。务必再打一场。」

咕！这个浑蛋！可是，我只能紧咬牙关忍耐痛楚，无法回话。

「该不会这样就打不下去了？效力真田家、而且还如此年轻，还担任目付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看都不像啊。来来，再打一场。」

这家伙，果然是想藉此向城内宣传，我是个无能家伙啊。

可恶！因为我不是城里的人，就认为我是敌人，他认为自己一开始判断就没错，只是我获得重臣们的肯定，他才无奈接受的。

「住手！」

丽踏出一步。

「丽小姐……」

三太夫表情讶异看著丽。

「福岛大人，还没发现高杉大人的心意吗？」

「心意，是什么意思？」

「福岛大人说要用实战锻炼剑术，但剑术流派对此是严肃看待的。无论哪个流派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禁止跟其他流派比试。而且各个流派最隐密的技巧，是不会泄漏给其他流派的。展现技巧，只有赌上性命战斗，打倒对手的时候。所以，高杉大人虽然应战，但这不是赌命的场合。这你应该很清楚吧？」

「姆……」

三太夫没有继续回话，嘴唇扭曲。

「……那么，接下来北条进攻的时候，让我拜见本事吧。」

三太夫离开我走向水井，丽连忙跑向我，双手摸著我的左手。

「伤得很严重吗？」

「嗯。还很麻。」

我皱著脸，拼命装出笑容。

有贵公主跟依里，也像是挤开丽那样，蹲在我的眼前。

「就跟丽说的一样……福岛，竟敢这样对待高杉大人！」

有贵公主愤慨说著。

「水……冷敷。」

依里碎碎念，突然跑向水井，把三太夫汲水的绳子抢走。

「无、无礼！」

三太夫对依里怒吼，但看见依里拼命拉绳子汲水后，嘴巴就闭上了。

「冷敷……快点。」

看见出现在眼前的水桶，依里拿著连忙跑过来，但装满水的水桶摇摇晃晃，只剩三分之一了。

「依里，谢谢。但这不是豁出性命的战斗，安心吧。」

我冷静安慰，忍耐痛楚笑著。水井离这里不到十公尺，地面留下依里提水桶的痕迹。

这条水线，水井旁边最大的一摊水洼，一条黑色柴犬走过去，开始舔著水……此时，柴水突然大声汪了一声，倒下。

我们所有人都看过去，停下动作。在水井旁边重新汲水，拿水杓喝水的三太夫，也睁大眼睛。

「多闻丸！」

沉默被有贵公主打破，慌乱跑向柴犬。我们立刻跟在后面。

「多闻丸！怎么了！醒醒啊、多闻丸！」

有贵公主不断摇晃狗的身体。但是，多闻丸只有身体震了一下，嘴角流出一条血痕。

「这只狗，喝了水井的水立刻死亡……」

我碎碎念著。

「该不会！」

听见这句话的丽，呆呆看著我。

「这座井被人下毒了？」

三太夫把水杓里的水倒回水桶，泼向地面。

水花飘散。天气持续良好，今天也很热。麻雀飞下来喝水……一次、两次、三次，那些麻雀立刻倒在那片水渍中，一动都不动。

所有人发抖。

没错，水井被人下毒了。

「谁能救救多闻丸……」

除了痛哭的有贵公主之外，没有人出声。

九尾山城，真正陷入走投无路的危机了。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十章 反击

人不吃东西，可以活几个礼拜到一个月，但没有水的话，三天就会死了。

九尾山城唯一水源的水井，被人下毒，这个事实让城内所有人大受打击。

景信屋子连忙召开评定，但不管看几次，气氛都非常悲壮。

「这也是杀害平贺的凶手所为吗……？」

景信愤怒挤出声音。

「大概吧。」

三太夫回答，瞥了我一眼。

「必须尽早找出敌人间谍，殿下曾经这么交代，但高杉大人没有能力，才招致这种结果。」

「我至今并非什么都没做……」

过于迁怒，我开口回话，胜政插嘴。

「不，迁怒高杉大人也太过分了。想要找出潜入城里的贼人，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而且这是昨天才交代给高杉大人的。这段期间，二之丸、本丸持续发生战斗。没时间找出贼人。而且，现在比起找出犯人，水源遭到断绝，我们之后该怎么办，必须早点决定。」

「这点我知道……」

三太夫不服转头。

「水井已经没救了？」

景信询问胜政。

「用来杀死老鼠的石见银山（老鼠药）？或者是暗杀用的特殊毒物？还不清楚放了什么进去，但狗跟麻雀碰到一口就当场毙命，肯定是种剧毒。我不认为两、三天内，毒性会减弱到能饮用的程度。」

「水瓶呢？」

「那些没有下毒。敌人进攻本丸之前，有好几个人喝了水井的水，但都没事。通常水井有士兵看守，但本丸发生战斗后，就过去板塀支援，在击退敌人的一刻（两小时）间，水井周围没有任何人在。」

「这种时候，还不知道是谁下毒的……」

「本丸储备的水瓶有七、八个。但是，包含人民在内，笼城的人约有七百五十。只有这些水能喝。」

景道无力说著。

「这样的话。」

胜政对景信双手贴地。

「水用完、经过两天，城内的人就没办法动，三天后就会接连丧命了。我们去路只剩下两条。」

「两条……」

景信表情僵硬看著胜政。

「第一，是对北条举起白旗，交出这座城。」

「不用说了。这我办不到！」

「第二，只能赌上万分之一的胜算，进攻二之丸，以及三之丸，一路进攻到敌人本阵，取得北条氏照的人头。」

「进攻敌人是很好听啦……」

景道脸色苦涩。

「我们能用的人只有一百五十，相对北条有八千人。根本没有胜算。而且，这边挑战落败的话，城内百姓跟家臣一族都会被屠杀殆尽的。」

「那么，景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打算投降吗？」

三太夫放话。

「投降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就事论事。」

「北条势包围城池，还没经过三天。真田殿下就算派出援军，也是赶不上。」

景信双手交叉闭眼。

为了度过这个危机，没有除此之外的方法吗？……不管怎么想，都没有浮现对策。

直到外面传令兵进来，评定就此过了十分钟。

「报告！城外射来敌人的箭信了！」

一名穿著甲冑的武士，从中庭进来报告。

敌人把信绑在箭上，写了些什么！

胜政把信打开，看著看著双脸涨红。

「北条！竟敢侮辱我们！」

「写了什么？」

景信连忙询问。

「敌人总大将‧北条氏照写的。」

胜政这句话，让所有人表情一变。

「城内水源，由我们北条的人断绝了。九尾山城的命运等于告终。老实降于我军，交出城主‧海野景信的脑袋，我会放过城内家臣、人民所有人的性命。明天卯刻(早上六点)没有回覆的话，我军将展开总攻击，城内无论男人、女人、甚至猫狗，不会留下任何一条性命，好好考虑吧。

北条陆奥守氏照」

胜政念完箭信后，三太夫愤怒敲打地面。

「岂有此理！」

景信、胜政都表现出『怒发冲冠』这个词的意思，全身表现出怒气。

藤丸也紧咬牙齿忍耐，高龄的景道气势也一样，但也只能灰心而已。

一脸愤怒的景信，最后恢复冷静，垂下肩膀。

「可是……若交出我的人头，可以换得所有人性命的话……」

「不可！」

胜政火速说道。

「长年跟随北条之后，背叛到真田家的我们，他们岂会这么简单原谅？这只是引诱我们开城的谎言，获得这座城的话，敌兵肯定会杀了所有人，这种例子多不胜数。」

「没错，北条说的话不值得相信！」

三太夫也大吼。

「姆……」

景信再次思索。

「而且，景道殿下的两名儿子，在之前跟北条的战斗中接连战死，海野的血脉，除了殿下、妹妹有贵公主殿下、伯父景道大人而已了，恕我失礼，景道大人年纪已老，就算有贵公主生下继承人，也还是很久之后的事情。此时殿下切腹的话，海野家也就烟消云散了。」

胜政咬牙陈述。

原来如此……景道也失去两个儿子。因此让他失去往日斗志，这次让他更消沉了。

「胜政，那该怎么办……？」

「只能死中求活了。今晚，全军夜袭。」

胜政压低声音。

「我赞成三好大人的提议！」

三太夫立刻起身。

「这会不会太过无谋了？」

景道高声反对。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我率领剩下的一百三十名士兵进攻二之丸，趁著敌人混乱杀向三之丸，突击山麓的北条氏照本阵。福岛大人，你的伤势要共同行动太勉强了，在男人通通拿起竹枪、锄头、铁锹，我们冲向三之丸后，请你负责占领二之丸。」

「遵命！」

三太夫用力点头。

「若能顺利拿下氏照人头，就能逼退敌人了。可是，若武运不济的话……」

所有人、包括我，都吞了口水聆听胜政的话。

「到时，请殿下跟有贵公主逃出这座城。北侧断崖，有能够通行的小路。景道大人……」

「我知道了。」

景道像是察觉胜政的话中之意，不断点头。

「我这双腿走不到小路了。我率领剩下的二十人，在本丸抵挡，尽可能阻挡敌人，争取时间。」

听到这句话，胜政低头，接著看向我。

「然后，高杉大人。」

「是。」

我一脸紧张看著胜政。

「请你跟藤丸一起守护主公跟公主殿下，平安送到真田殿下的居城‧上田城。」

「我……守护城主跟公主……」

责任会不会太重了？

「能拜托这个重要任务的人，只有你了。前往上田城的路上，有你跟著就安心了。」

是吗？我在城里人们的眼里，还是『真田幸村忍者集团的头目』啊。随便接下这么重大的任务，真的好吗……？

「呃……」

在我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纸拉门的边缘，传出熟悉的复数女生声音。

「等等、公主殿下，别推啊。」

「推人的是依里吧。」

「我……没有推……」

又是……丽她们吗？而且，明明就在偷听，还说话那么大声，是白痴吗？……注意到我焦急的视线，大家都跟著看过去。

「在这里做什么！」

胜政一吼，偷听的少女们失去平衡，滚了进来。

「又是你们啊。」

景信呆愣叹气。

正座的有贵公主先开口。

「城池陷落的话，就算只有家臣、百姓的女性，本公主也要带著一起走。」

胜政皱起眉头。

「就算是公主殿下的吩咐，也很难照办。城内女人们不下三百。这些人数要爬过断崖小路、而且还要突破敌人的包围，是不可能的。」

「守在这座城的百姓们，都是信赖我们、把性命交在我们手上了。守护人民是领主的职责。家臣的家人也一样是人民。没有守护任何一个人民，放著不管逃走的领主，没有担任领主的资格！就算多苟活一段时间，这种领主也不可能获得新人民的爱戴！如此的话，乾脆当场自裁还比较好！」

有贵公主的这段话，有如晴天霹雳打在所有男人的脑袋。

丽接著说下去。

「无论如何，请把公主殿下的话听进去！成不成功就依靠时运了！我也有些打倒敌人的能力。赌上这条性命，我会守护大家的！」

然后，依里也说。

「我也……！用弓……！」

听见这句话，有贵公主骄傲附和。

「本公主手拿剃刀，可不会输给男人的。」

「公主！」

我像是被她们的异想天开牵著走，在景信面前双手趴地。

「我知道，城主无论如何都想让公主殿下活著！可是，既然还有性命能够得救，能否多救几个人呢？我也、我也……」

一直思考的景信，终于抬头。

「……我知道了……带人民走吧。」

「殿下！可是！」

胜政眨眼示意，景信则是说得很乾脆。

「就像有贵说的。就算我跟有贵公主能够苟活，乞得真田殿下的力量回到这里，我又如何面对这块土地的人民？」

「即使如此……」

「而且，若城池被敌人占领，拿起武器战斗的男人们，免不了一死吧。无法自己下山的长者们也会被杀。能够帮助的，只有女人了……就算只有这些人也好、可以多救几个就算几个吧……」

景信这么说后，垂低视线。

评定结束。今晚，所有男人展开夜袭，失败的话，就把景信、有贵公主、女人们带走，离开城池。无论怎样，肯定都有相当牺牲吧……

能够眺望敌人的南侧板塀，以负责守备本丸、景道的二十名部下为核心，加上许多腾出手来的领民负责监视跟警戒。这是评定之后，我向胜政的建议。

敌人箭信的内容，代表水井下毒的事实泄漏出去了。杀害平贺的犯人，也从板塀射出箭信，向敌人通知最新情报，这么假设比较妥当吧。所以，为了不再泄漏情报，必须层层监视板塀，无论弓箭或是石头，都不能从本丸丢出去。

已经告诉城内所有人进行决战了，紧张气氛增加之中，景信屋子的厨房，急忙煮饭。已经不必守城下去了。把储藏的粮食拿出来。代表就是最后的晚餐。

给了士兵跟领民，一颗特大号饭团跟一碗份量的水，日落后进行夜袭。

吃饱休息后，以胜政为首的绝大部分士兵，就要出击了。时间订在丑三(下午三点前后)。

再次看看丽亲手缝制的小袖，尽管经过好几次战斗，有如拉马车的马那样跑来跑去，表面却没有一个破洞，表面甚至连脏污都没有。就算外面穿了一件具足，还是很不可思议。

我再次于小袖外面套上具足，拿著饭团来到没什么人影的小屋侧边，把直径五十公分的树干当成椅子，脑袋思考接下来必须完成的事情。

若逃出城池的话，该怎么守护景信、有贵公主、还有人民呢……？当然这很重要，但必须保证不会泄漏出去。而且，还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证据……

「您在这里吗？」

突然听到声音，那是丽。她也做好逃出城池的准备，穿上女性用的具足。

「那个……可以坐在旁边吗？」

「啊啊、当然。」

「我们之后会变得如何呢……？」

丽坐下后，用寂寞眼神看著前方。

「……」

「父亲说过，夜袭是这次战斗唯一的活路，但就算万中有一，也没有百万、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代表将跟父亲永别了……」

说到这里，丽停下来了。

看著丽的侧脸。脸颊流过几条泪痕。

这个时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想要守护他人的想法……救过我好几次，而且还相信来历不明的我，想要守护她。

我知道，之后必须守护城池，守护逃出城池的景信、有贵公主、人民。不，我很明白了。但是，这是为了守护自己。

可是，心里认为，若是为了眼前这位少女，无论自己要做什么……这种想法充满心中。

「别哭了……我在你的身边，我会守护你的……」

至今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冲动说出口了。

「咦……？」

丽震了一下看向我。

「就算说要守护……」

实在很丢脸，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说。但不想对丽说谎，我这么想。

「我根本不明白什么杖术。来到这座城才第一次拿……无法像你用剑、有贵公主使用剃刀、依里的弓箭、风叶的手里剑那样……」

「可是，您用木杖挡下箭、跟福岛大人的比试也很出色，若说不会武术，是如何办到……？」

「我自己也很不敢相信，一切都是偶然加上运气的结果。我想守护你，是出自男人的志气吧。即使如此，我还是对你……」

「高杉大人……」

丽泪眼汪汪的瞳孔，出现没有一丝虚假的高兴笑容。

「而且，我必须告诉你更重要的事情。」

没错，我是从未来穿越的日本人，这个事实只想告诉她。

「更重要的事情？」

「嗯，其实……」

我要继续说下去时，出现有贵公主歇斯底里的声音。

「又在这种地方两人独处了！」

有贵公主手拿剃刀、头绑白布、绑起小袖做好战斗准备，一脸愤慨，身边还有紧握一把弓、眼神很想说些什么的依里。

「丽，刚刚你果然想要抢走本公主的高杉大人！」

「抢走什么的，公主殿下的这句话，我不能当作没听过！」

制止打算起身的丽，为了消除有贵公主跟依里的愤怒，改变话题。

「三好大人跟福岛大人，出击准备完成了？」

有贵公主似乎终于想起这件事，但仍很不高兴说著。

「那个，胜政在找高杉大人。」

「找我？」

「对！」

有贵公主说完后，紧紧揽著我的右手。接著，依里也缠住我的左手。像是被她们拖著，离开这里。

「讨厌！」

丽叹气碎碎念，慢慢跟在我后面。啊啊……又是说到一半……

本丸城门，已经聚集全身武装的胜政跟三十名敢死队。出击时刻快到了。

胜政想两人单独谈话，把我带到离城门有段距离、周围没其他人的火堆前面。

「可能，无法活著回来了。」

「怎么会……」

「嘛，听我说完。我这条命，从出生之后就奉献给海野家，没有任何后悔，剩下只担心丽了。逃出城之后，城主殿下、有贵公主殿下、大家都要拜托高杉大人你了，可以的话……请你也关照丽。」

「咦？」

「她很顽固，很有男子气，跟她过世的母亲很像，也比他人加倍坦率。而且看来，她可能爱上你了。不，这还只是我的想像。但既然如此，她为何这么关心你呢？」

「三好大人……」

「总之，有贵公主在我们面前，说要嫁给高杉大人了，依里那个女孩也打从心底跟著你。之后，就看你喜欢谁了。若对我女儿有些想法的话，丽也请你多照顾了。」

胜政低头。

「三好大人，请抬头。我会尽全力守护丽的。可是，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珍惜性命。一定要活下来，能约定吗？」

「光是听到这句话，就满足了。」

没有回答我的要求，胜政只有笑著。

刚好城门附近士兵开始起哄。

发生什么了？我们连忙赶回去，一名士兵指著西边方向。

「火把、有无数灯火从西边的山过来了！」

确实，山麓敌阵的后方，西侧透过月光，可以看见山的轮廓。从山顶到山坡，有长长的灯火队伍。

「西方的话，莫非是真田殿下的援军！」

听到胜政兴奋的声音，周围士兵欢呼。

「援军！」

「真田殿下来救我们了！」

欢呼声浪扩散。

「高杉大人，从那些火把数量来看，有数千、不，可能有一万人！」

相对于满脸高兴的胜政，我无法坦率笑出来。在上田城准备跟德川决战的真田昌幸，不可能让重要的根据地放空城。而且，当时真田家能动员的兵力顶多两千，撑死了也就四千，那些火把可能不是援军吧。

带著这种怀疑，躲在板塀后面看过去，突然，山麓敌阵出现骚动了。

拉长耳朵。那是战斗的声音？

「哇！」

还有叫声。

「上啊！攻击！」

「去死！去死！」

突击的命令，还有。

「撤退、撤退！」

「别让他们逃了！」

命令防守的声音传了出来。山麓敌阵，被什么人夜袭了。

山麓突然发生的异常事态，三之丸跟二之丸的敌人开始动摇，有如无头苍蝇那样乱跑。

「高杉大人！」

听到女性声音回头，那是一如往常穿著忍者衣服的风叶。肩膀起伏，明显是相当疲累的状态。胜政也注意到风叶了。

「三好大人……也请听我说……刚刚……真田信繁殿下……对山麓的敌人本阵展开夜袭了。」

风叶苦闷喘气，断断续续说出重大情报。

「喔喔、真的吗？是信繁殿下吗？」

胜政兴奋。

「可是，信繁殿下的兵力只有两千。」

「怎、怎么回事？那些火把不是真田殿下的援军吗？」

「发现德川打算进攻上田城的这个时候，主公不能轻易派遣大军……可是，信繁殿下劝说主公，不能放弃九尾山城……亲自率领两千精兵赶来了……那些火把、是我们忍者动员附近百姓……拿起来的……让敌人误以为大军赶来、心生动摇，便于夜袭。」

「不愧是稀有之名将‧真田昌幸公的子嗣啊。」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此刻正是良机……之后我们忍者会在三之丸、二之丸引发混乱，请立刻进攻！」

「多谢！不用你说，我们也准备好了。」

胜政命令那些聚集在板塀的士兵。

「列队！突击二之丸！」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敢死队，打开城门，以可怕气势冲向城内道路。同时，二之丸接连出现爆炸声，起火燃烧。风叶的同伴们适时袭击，二之丸出现怒吼跟惨叫。

「喔喔！」

胜政率领的士兵，鼓起斗志大吼，覆盖了整个二之丸。

没过多久，二之丸的敌人溃败，有如雪崩逃向三之丸。胜政的敢死队追上去，持续前进。

这里由三太夫率领男性领民，歼灭二之丸的残余敌人，加以占领。景道对三太夫大声说『拜托了！』。我跟丽、有贵公主、依里、风叶也列队鼓励、目送。

队伍当中，有双手各拿一个焙烙玉的依里父亲，茂平。大概是找出材料急忙做出来的吧。茂平也注意到我们，走过来，交互看著我跟依里，笑了出来。

「依里，为了女婿，努力让自己更可爱啊！」

「嗯……知道……」

「等、等等、茂平，这样乱说很麻烦的……」

「依里、无论如何都拜托了。」

完全不听我的抗议，茂平低头回到队伍。

「连父亲都说老公……依里，从今天开始，不许你称呼高杉大人为夫君！」

「依里，能说说茂平这么称呼高杉大人的理由吗？」

有贵公主跟丽像是要找碴，逼问依里。

拿起水筒的水滋润喉咙，终于平静下来的风叶，在我耳边说著。

「高杉大人，还有一件必须交代的事……」

「……」

是吗？果然是这样。杀害平贺源正的犯人就是他。

「大家！」

面对持续争吵的三人，我眼神认真。

「景信大人在哪？」

「兄长的话。」

有贵公主回答。

「说要等待回报，在屋子广间跟藤丸一起……」

「快点！景信大人有危险了！」

我把木杖夹在腋下，跑向屋子。

风叶跟在我后面，丽、有贵公主、依里不明所以，但也跟著。

若能早点确定的话……要赶上啊！我跑向屋子广间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十一章 真实

城内士兵几乎都出击了，本丸只剩下景道跟部下二十人分散警戒，景信屋子没有什么人。

我从中庭跑进去时，看见一身具足坐在广间、双手交叉的景信。

斜后方穿好小具足的藤丸慢慢起身，接近景信。

「等等！到此为止、藤丸！」

我这么大叫，从中庭冲过去。

景信也注意到这句话的意思，抬头看往藤丸的方向。

我的叫声让藤丸吓到愣住，但下定决心拔出腰间小刀，刃尖朝景信脖子刺过去。

「别动！」

这次是紧跟我身边的风叶，开口放话。右手握住棒状手里剑，只要对方稍微一动就扔过去了。

「姆……」

藤丸胆怯，拿著小刀交互看著景信跟风叶。

终于跟上来的丽她们，很快发现广间的状况。丽拔出大刀，有贵公主举起剃刀对准藤丸，依里也把箭搭上弓瞄准。

「藤丸。」

我平静说道。

「到此为止了。你杀害平贺大人、将城里情况传达给敌人、还在井里下毒。」

事已至此，藤丸终于认命，放下握著小刀的右手，仰天长叹。

无法相信，景信表情这么说，但立刻从矮凳起身，我们一起走过去。

「为何、发现是在下？」

藤丸看著我。

「身为鹿岛新当流高手的平贺源正，能正面一刀砍死他的人，除了擅长武术，同时还是冷静犯下罪行。所以，才把凶器菜刀刻意弃置现场，犯人不是慌张逃跑，而是用来误导我们。菜刀是让我们误以为凶手在平常出入厨房的人当中，特别是侍女、女中、女性领民，怀疑犯人是个女性，而不会去想犯人是个男人。」

「就算不是女人，城内还有一些擅长武术的人吧？」

「没错，但也没那么多。犯人是让平贺来不及拔刀的高手。而且，是平贺相当熟识、很信赖的人，所以才会被抓住正面砍杀的空隙吧。我们认为，凶手恐怕是海野家臣服真田家后，北条送出的犯人，所以调查这五年间搬迁过来的人。就是福岛三代太夫、台所喜久、相良藤丸三人。还有，不只送出刺客，连背叛北条的人，可疑人物都调查过了。三之丸陷落当时，说到剑术优秀的家臣，只剩三好胜政、以及部下本宫平八。再怎么找，城内都只剩这两人了。」

藤丸表情扭曲，我们走过去。

「这五人当中，喜久排除在外。因为刻意掉落菜刀，喜久是用来让我们转移焦点的被害者。而且深夜时分，女性想从本丸走到三之丸，不触发任何警戒，相当困难。就算穿越板塀、攀爬山坡，但回来也会满身泥巴、汗水，不可能到有士兵看守的井边冲水了。平贺遗体是在半夜发现的，有限时间中把身体洗乾净回去寝室，不可能吧。」

「确实……就像高杉大人所说的。」

有贵公主不断点头。

「三好跟平八，在二之丸被风魔攻击，当然不会是北条的人。」

丽对我微笑。

「所以，剩下是福岛、藤丸。但是，福岛会用剑，不过是使用大刀。」

「！」

藤丸眼睛闪过寒光。

「刺向脖子，虽然这我只从书上看过，但这跟小太刀的技巧很像。犯人习惯使用小太刀，我以为可能是要隐藏犯行，才以同样要领使用较短的刀。可是，福岛把大刀看成『好友』呵护，战斗也是用大刀。一开始砍我用大刀，在水井旁边比划，用仿造大刀的木刀。若是要打倒剑术达人平贺，福岛大人只会用习惯的大刀。然后，藤丸平时别在腰间的，不就是继承是父亲的遗物、小太刀吗？大半夜从本丸移动到三之丸，对藤丸来说应该不难吧？就算万一被发现，也只要说是出来警戒、或者是传达景信大人的命令，有好几个方法可以蒙混过去的。」

「这都是你的想像……」

藤丸笑著。

「就把在下看成犯人？」

「不，光是如此，还是没有确实证据。所以……」

我看了风叶。

「请她帮忙了。」

风叶接著我的话说下去，盯紧藤丸。

「高杉大人拜托我，调查小田原发生的事，是否跟你说的一样。还有，台所喜久的过去，是在有如我们后院的上州‧沼田发生的，同伴立刻调查确认了。喜久没有说谎。福岛大人出身尾张，还有在伊势发生的事，无法调查清楚，但跟北条一战幸存，同伴也调查过了。你的话，小田原城下也有我们的人潜入，但我直接进行确认了。」

「咦！」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从这座城到小田原，只花不到一天来回，而且还调查过我给的问题了？」

「我是忍者。这并非很容易，但用了一些方法，总算成功了。」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但从之前风叶苦闷的状况来看，应该没错吧。彼此虽然是同伴，是她的上级，但我并非真田家的人，竟然接下我的请求……

「相良藤丸的父亲‧相良吉兵卫，确实是北条家当主‧氏直的马回众，无人不知的武士。吉兵卫有内奸的嫌疑，去年正月在小田原遭到诛杀也是事实。妻子自杀、独子出亡，之后下落不明，跟家族断绝往来了。」

「那么，不就跟藤丸说的一样？」

景信疑惑询问。

「不同的，只有一点。」

在场所有人，注视风叶。

「吉兵卫私下来往的不是真田家……而是海野家。」

「咦！」

所有人都惊讶大喊。

「听见这个事实，脑内所有疑问都解开了。」

我对藤丸说。

「为什么不是真田家、而是跑来海野家？……因为你不恨北条家，而是怨恨海野家吧？若非如此，就无法说明你杀害平贺、让这座城走投无路的连串行动了。」

「竟然……藤丸、真的是你？」

景信悲痛说著。

叹了一口长气，藤丸开口。

「相良家，自从北条早云公平定相模以来，受到氏纲公、氏康公、氏政公、氏直公诸位当主分外的恩情。所以，虽然家族人数众多，就像父亲那样，没有不对北条发誓效忠的臣子。得知父亲背负冤屈、遭到杀害时，在下相当悲伤、哀叹，你们也能体会吧。然而，对于赐予庞大恩情的北条家，我没有丝毫仇恨。想过要对那些口说谗言的人复仇，但真要说的话，父亲时常上阵的上州，景信父亲‧海野景隆五年前忘了北条家的大恩，背叛到真田家，才是一切冤屈的开端。所以，为了证明我们家族对北条没有二心，在下打算砍下海野家当主的脑袋，当作回到小田原的礼物……」

「这不是颠倒是非吗！」

丽下意识大喊。

「当你形容枯槁来到领地时，阐明悲伤的过去，大发慈悲让你成为小姓，结果竟对我有这种图谋……」

景信愤怒、声音颤抖。

「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潜入城里了！」

藤丸招认。

「成为小姓后，藤丸立刻跟北条联络了吧。偷传过好几次书信。」

我询问。

「啊啊，没错。一开始，在下将秘书送给最早通知小田原事变的父亲同辈，向氏直公、氏政公转达事情经过。过了一段时间收到回信，氏直公、氏政公都发现父亲是无辜的，后悔杀死忠心无贰的家臣。而且，若在下能成功取得景信脑袋回去小田原，约好会让在下继承相良家，重新担任马回众的职务。」

「之后，跟北条持续来往吧。」

「算好时间，希望尽早取得景信的脑袋，但小田原捎来要我等候一阵子的指示。不久将会率领大军进攻九尾山城，要在下以此发挥、取得景信的脑袋。」

「接著，北条包围城池后，首先杀害负责指挥三之丸的平贺。」

「最先夺取平贺的性命，事前就决定好了，但没想到那么早就能抓住机会。当时，在下前往三之丸，想要射出箭信。城内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三之丸外头，避过本丸、二之丸、三之丸的警备，意外简单。身为小姓的在下，本来就能轻松过去了。三之丸的西侧，不会被物见橹跟板塀的士兵发现，射箭也不会被看到。是三之丸唯一的弱点。要把这点告诉给潜入山麓的同伴。但射出箭信回去时，却碰上独自前来巡逻的平贺。一开始平贺感到怀疑，但在下说『殿下感觉此处是个弱点，命令在下过来观察』，平贺也回应『其实我也这么想，在敌人进攻之前，想说有哪里需要补强的，才过来这里』，满脸笑容说著。这是个好机会。怀里藏有以备不时之需的菜刀。」

「用菜刀的话，就无法锁定特定犯人了。」

「没错，但没什么效果。最开始的第一击，就要用这把小刀。若是用惯的刀，就能杀害平贺那种高手了。小太刀术，是我从小就从父亲身上学到的武术。为了尽量接近父亲，每日锻炼，终于获得父亲称赞的唯一武术。在下元服前，父亲约定过也会教导剑术跟枪术，却永远无法达成了……之后，把血涂上菜刀，丢在现场。」

「杀害平贺的消息，立刻用箭信通知敌人，敌人收到消息后，分兵进攻。三之丸被占领后，为了找出空隙，也用箭信通知敌人城内的状况。然后，还在水井下毒……」

我低声把事情做个总结。

「在下若能拿著景信脑袋回去，这座城又会回归北条家，一切就解决了……」

藤丸刚刚放低的右手又举高，小太刀对准我们。

「却出现意料之外的阻挠。而且，高杉你的出现完全没预料到。」

风叶拿起棒状手里剑，依里也拉弓。有贵公主的剃刀前端对准藤丸，丽则像是守护我似的踏出一步，跟藤丸保持距离。

「藤丸！」

我怒吼。

「到此为止！别再继续抵抗了！」

藤丸对我笑著，双手捧起小刀，刺进自己喉咙。

就这么一瞬间。

我们张大嘴巴呆愣时，藤丸喷出鲜血倒下。

大家连忙赶过去……藤丸已经没呼吸了。

悲伤、出乎意料的结局，谁都说不出话的广间，一身甲冑的景道带著几名部下，慌张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景道看见藤丸染血的尸体，说不出话了。

「一切、都是藤丸干的。」

景信无力说著。

「没想到藤丸……」

景道一脸痛恨、嘴角扭曲，但立刻回神兴奋报告。「比起这点，殿下，请您高兴吧！三好大人的军队已经赶走敌人，追击那些逃往山麓的敌人了！而且，山麓敌阵受到真田殿下的夜袭，陷入大混乱，北条军有许多人逃走了。在本丸守候的女人们，为了帮助父亲跟丈夫，都拿起锄头、铁锹赶往二之丸。这样下去，己方肯定能获得大胜！」

「真的吗！做得很好！」

景信终于恢复笑容。

「来，请到瞭望台吧。亲自确认。」

景道让一名部下替景信带路，对我们说道。

「来，跟殿下一起。」

起死回生就是现在指这个状况。究竟有谁想像得到呢？有贵公主、依里、风叶都离开房间，我跟丽跟在后面。

我们终于脱离最大危机了。

我打算跟著景信他们走出房间时，被有贵公主挡住。

「高杉大人。」

「什么？怎么了？」

「也该说个清楚了呢。」

「说个清楚？什么？」

「当然，是本公主成为高杉大人妻子的事。」

「妻‧子？」

相对于嘴巴开开、脸颊抽筋的我，丽的语气则是很僵硬。

「公主，这种时候说什么！」

「就是这种时候才好吧？事件全都解决，我军已经获得大胜。迎接凯旋归来的胜政他们，城内将是祭典一般的气氛，大肆庆祝吧。没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可是说到妻子，高杉大人吓到了喔。」

走在前面的风叶跟依里，也回头查看。

「丽，之前被一些事情拖延，但你有意见吗？」

「什么意见？」

「当然就是不久之后，本公主嫁给高杉大人的这件事！」

「为、为什么我要有意见！」

「哼，到现在还不肯招认的话，本公主就代替你说吧。」

「随公主高兴。」

「那本公主就说了。你……」

有贵公主说到这里，暂且打住。

风叶、依里，都吞著口水等待。

有贵公主脱口而出的震撼性发言，虽然我能想像，但又夹杂自以为是跟期待的情绪。

看见丽冷静不下来、视线垂低地面的模样，有贵公主笑著大声说道。

「就是你看上了高杉大人！」

果、果然吗！丽对我……有贵公主的话，给周围人们相当大的冲击。

过了一段时间，原本反驳不出话的丽，终于恢复过来，像是要吃了有贵公主。

「公主有什么证据说这种玩笑话！」

「不是玩笑话。看看你的态度，一目瞭然。」

「丽小姐也……对夫君。」

「依里，夫君这个词要说几次？而且，你很清楚吧？没有你插手的空间了。」

「妻子……不必当也行。」

「喔喔，明白就好。」

「只要……一直陪在夫君身边。」

「不是妻子、一直陪在身边，是要以侧室、侍女的身分，跟本公主和高杉大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本公主可不允许！」

「不不，等等，我还没决定跟公主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嘿～」

风叶似乎感到佩服，双手交叉搔著下巴。

「我不知道的期间，高杉大人跟这么多女性陷入修罗场了。」

「跟我没有关系。」

丽说得很乾脆。

「丽、那是真心话吗？」

「这个……」

丽有些结巴，但像是下定决心大声回答。

「没错！我对高杉大人没有任何想法！」

是吗？丽真的对我没有想法？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内心起了波澜。

丽眼神空虚扫向我。眼神当中说些什么呢……？

「终于说出来了。可是，你也是武家之女。不会出尔反尔吧？」

有贵公主追击。

「……不会。」

丽声音快消失了。

「结果很轻松啊……本公主以为若是丽的话，可能会造成威胁……」

丽抬起头来。

「公主……」

「但太迟了！」

有贵公主言词凌厉。

「高杉大人属于本公主的。依里也放弃，战争结束回去跟父亲度过猎人生活吧。」

「……不要。」

依里持续抵抗。

「什么？」

「我是……属于夫君的……」

「呀───！又说了！」

「依里，你不是属于高杉大人的！」

丽也参战。

风叶独自高兴看著。

「属于、属于、别擅自决定别人归属！人不是别人的所有物！大家冷静点！」

打算阻止她们争吵时，我突然停下来。等等，想到什么。这种很难解释的感觉……

背对她们，专心思考。丽她们也看著我，停止争吵。

在寂静阴影处，记忆渐渐回溯，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属于……所有物……自己的东西……成为自己所有……想起藤丸的最后遗言。

「在下若能拿著景信脑袋回去，这座城又会回归北条家，一切就解决了……」

突然闪过想法，身体发抖。该不会……

「高杉大人，怎么了？」

丽担心看著我的侧脸。

「丽，事件或许还没结束……」

「咦？」

不只丽，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藤丸之前说过，『这座城又会回归北条家』吧。」

「没错……怎么了吗？北条攻下来的话，就是北条家的啊？」

「啊啊。现在进攻的，不是北条友军的关东领主们，而是北条氏照担任总大将的北条军。这是我的推测，只是在意而已，但『这座城是北条家的东西』跟『这座城由北条家占领，这种说法比较适当吧？」

「这座城又会回归北条家……」

「那就代表，由北条家以外的某人担任领主，再次加入北条家那边，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说的话、也是……可是，会是谁呢？」

丽脸色苍白。

「这种状况下，能够取代景信殿下的人物……只有景道大人……」

「不管怎样、这也太过火了！景道大人是景信殿下的亲叔父啊！」

有贵公主也附和。

「就像丽所说的！伯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而且年纪很老了。不可能有夺取城池、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景道大人的两名儿子，在最近的战斗中丧命了吧？我想知道经过。」

丽回答。

「是的……是景信殿下的父亲‧景隆殿下的命令，在邻近小大名们串通进攻时，于国境的山口迎击之际。听说前锋由景道大人担任，但后续的第二阵、第三阵迟到，在全灭之前友军终于抵达，把敌人赶回去了。景道大人的两名儿子，为了守护景隆殿下，担任诱饵阵亡了。」

「命令景道大人担任前锋的，是景隆殿下？」

「是的，景隆殿下是会自己谋划策略、果断实行的人，军师平贺大人的意见，几乎都不采纳，父亲是这么说的。」

「景道大人一次失去两名重要的儿子。这就是原因，让他对景隆殿下的儿子‧景信殿下产生恨意，也不是不可能吧？」

「可是……可是、怎么会……」

丽困惑结巴。

有贵公主也是无法相信，摇摇头。

风叶、依里没有插嘴，一直聆听。

沉默一阵子后，我们后面响起声音。

「景隆，对我们见死不救啊！」

「！！」

我们回头看往声音方向，说不出话了。

站在那里的，就是话题中心‧海野景道。

「本来的话，前锋必定由胜政跟三太夫担任。率领海野家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但是，当时莫名命令老夫担任前锋。浓雾当中，根本无法布阵、也无法掌握敌人动静。为了引诱敌人，景隆把我们当作棋子了。然后，保留胜政、三太夫部队的战力。老夫部队受到敌人突袭，溃败了。儿子景义跟景朝，为了不让担任前锋大将的老夫丧命，冲进敌阵之中，有如鬼神一般战斗，力尽而亡。老夫也被敌人包围，打算自尽时，胜政跟三太夫的部队终于现身。」

根据我看过的战国书籍跟网页，战略跟战术、会跟随情况有所变化。我这么想著开口。

「可是，作战的话就不奇怪了吧？让决战兵力等在后方，很正常啊。结果，就是成功击退敌人了。」

「你根本不知道！景隆原本就看老夫不顺眼了。老夫是年长景隆十五岁的兄长。但没有继承海野家，因为老夫是侧室所生。景隆是正室之子，以嫡男身分继承海野家。跟小孩没两样的景隆，对老夫呼来唤去……嘛，这也就算了……可是，老夫年过四十终于获得的儿子、景义，小两岁的景朝，因为他的策略见死不救，这点无法饶恕。儿子们尚未娶妻就丧命了。老夫的后代就此断绝。所以，当作踏上黄泉路的礼物，老夫要收下这座城。看穿老夫的谋划，北条秘密连络上老夫。他们会好好祭拜儿子的。」

「竟然如此！」

丽愤慨说著。

「你这样还算是海野家一门吗？你打算对景信殿下如何！」

「不会立刻杀害。藤丸也太早死，话说太多了。好不容易把士兵引出去，为了不让胜政跟三太夫回来本丸，要暂时把景信当作人质。让胜政弃械投降，交给北条军后，景信就没用处了。哈哈哈。」

景道高兴笑著。

「不可饶恕！」

丽说完拔刀，立刻冲向景道。

景道闪过丽挥下的刀。右手拔出腰间的刀，简单敲落丽的刀，接著反过来对准丽的脖子。实在太快了。这家伙一直假装啊！

当然，有贵公主、依里、风叶也拿起武器。我把木杖拿得像长枪一样，但景道把丽拉过去，对我们投以锐利视线。

「别动！这女人的性命不管了吗！」

我们只能原地不动。

景道背后，几名部下火速拔刀冲向我们、包围。束手无策了。

「放下武器！」

景道把武器贴在丽的肌肤上，大声威吓。

现在只能照他的话做。我们一脸不愿意放下武器。

景道才刚笑著，左手就敲向丽的后脑勺。为了帮助晕倒的丽，我下意识冲出去，脑袋也被狠狠敲了一下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十二章 夺回

脑袋麻麻的。黑暗一片。这里是……又是一开始被扔进来的牢房吗？……不，不对。地面没有土，铺了木板。在建筑物里面……到底晕过几次了？

背部贴著墙壁，像是蹲坐的姿势。可是，身体想动也动不了。胸口到腹部被绳子之类的东西绑住。想要解开绳子摇晃身体，但突然背后的墙壁动了。

「嗯……」

而且，墙壁有声音？不，这不是墙壁。而是绑著贴住背后的人。脱掉具足，我跟背后的人身上都只有一件衣服。

「好痛……」

这是丽的声音？

「是丽吗？」

我只有脑袋向后转询问。

「这个声音……高杉大人？」

「啊啊，平安无事啊。」

「高杉大人也……太好了……」

知道丽平安后，放松下来。可是，问题根本没解决。

「景信殿下没事吗？城池呢？被抓住多久了……」

「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景道应该将殿下当作人质，封住父亲行动，让北条势入城吧。我们所在地有木材的味道，应该还在殿下的屋子里……」

「我们该怎么办？」

「景道认为还用得到我们。可是，发现没用处的话，就会杀了。」

「这是命运吗……？」

这么想想，就觉得丽很惹人怜爱了。

「至今很谢谢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相信我，救了我……」

「高杉大人……」

「叫我一郎太就好了。」

「一郎……还不能这么称呼。」

丽沉默了。我们之间还有看不见的距离……对吧。

「我还有话必须告诉你……很重要的事情……」

至今一直没说的话，既然还活著，只有丽……想告诉她，我是什么人……

「这个、我也一样……」

「咦？」

「刚刚、我在公主面前说了大谎……」

『大谎……』是指对我没任何想法的那句话？

「我……对高杉大人……」

丽断断续续说的话，被一名少女的叫声盖过去。

「不行！不行！」

「咦？」

黑暗之中还有其他人？我反射性跳起来，但立刻有踢到某种东西的感觉，发出响亮声音摔倒，光线照了进来。

外面……是曾经看过的厨房。胜政屋子的厨房。我们被关在厨房仓库了。我刚刚踢破的，是仓库的门。

回头看仓库里面，我们身边是有贵公主、依里、风叶被一起绑著。她们跟我们一样被景道抓住、关在同一个地方。

而且，有贵公主跟依里用相当愤慨的表情，冷冷看著我，风叶则是浮现呆愣笑容。

啊啊……切不断的孽缘……

刚刚那个叫声，就是有贵公主吧。

「丽，竟敢对本公主说谎！不，不用说了！本公主不想听！是谁说过，武家女儿不会出尔反尔的！就算想要推托，本公主也不会认同！比起这点，高杉大人，刚刚那句重要的话，是只打算说给丽听吗？本公主可是等同于你的未婚妻了，这种待遇不能接受！」

「夫君！」

依里也一样，声音跟有贵公主重叠。

「我也……想听……重要的话！」

「不……所以说……那个……」

「安静！」

看到这一幕，风叶打断话题。

「会被敌人发现的！首先想办法逃出这里。」

「要怎么解开绳索呢？」

有贵公主一脸不服询问。

「被绑得死紧。也没有刀。」

丽也摇晃身体，绳索确实没有空隙。

此时，风叶像是拉著一起被绑住的有贵公主跟依里，靠近到我的身边后，立刻趴在地上。

「好痛、好痛！」

有贵公主跟依里遭到拉扯，也一样倒在地上。

风叶把头靠向我被绑在绳子下面、比较能自由活动的双手。

「解开我的发髻。里面有铁板。」

铁板？携带用的锯子？

把长发绑成双马尾的带子，拉扯一端就简单解开了。头发里面，藏著长度数公分的超小型刀片。用这个切断风叶她们的绳子。握不太住，也无法使力，切断绳索花了超过十分钟。重获自由的风叶，这次轻松切断我们的绳索。

「总之，得救出景信殿下。」

我这句话，大家用力点头。

走出厨房时，丽看见什么叫住我们。

「等等！拿这个！」

厨房角落，放著我们的武器跟具足。我的木杖、丽的大刀、有贵公主的剃刀、依里的弓、风叶的忍者刀跟手里剑，认为我们无法逃走，才放在这里吧。很快就会让景道后悔。

没有穿上具足的时间了。我们各自拿起武器，警戒周围后离开屋子。

黎明。朝阳从群山间升起，耀眼光芒照耀本丸。

男人们出击了，留在这里的女人们、小孩、行走不方便的老人、伤兵一人都没有。为了迎接凯旋归来的士兵，大锅准备好杂炊一类的食物。不久之前才进行准备，可以想像火烧得很旺。领民们都离开本丸了。

景道加上一党约二十人，在本丸约正中央的城门左右两边，以几公尺至十公尺的距离列队。

面向城门的右侧，有物见橹跟瞭望台。

架起高约一公尺的梯子，若是从本丸外面看进来，人的胸口以上都能看到。

景道抓著景信的后领，刀刃对准他脖子，看向外头。旁边有一名部下拿著长枪，指著景信腋下。

其他士兵们，都是拉弓瞄准外头的姿势。

「胜政！终于回来了！」

景道大喊。

「竟然能赶走北条大军。值得称赞！」

胜政的军队回来了！来到本丸城门附近了！而且，击退北条大军，太厉害了！不能让奇迹的胜利就此白费。

敌人都面对本丸外面。

我们从敌人背后，避免被发现，慢慢走到城门旁边的哨兵小屋。离瞭望台不到十公尺。

本丸外面，很像胜政的声音传到我们耳里。

「身为海野家的一门，这是怎么一回事！放开殿下！」

「不可！若你们再靠近本丸一步，景信就没命了！」

「包围城门的北条势已经溃败，追击中的信繁殿下，不久也会赶到。区区二十人能做什么！」

「老夫晓得！被赶跑的北条军，知道老夫拿景信当作人质，占领本丸的话，立刻就会回头了。你们那些人数，只有投降的一条路。这座城，有北条作后盾，还有老夫留下治理，不必担心。哈哈哈！」

「可恶、景道！」

「顺便说一句，有贵公主、还有你可爱的独生女，都在老夫手上。轻举妄动的话，景信不用说，你女儿的性命也没了，最好记住。」

「卑鄙！」

「哈哈哈！」

从装作老态龙钟当时的模样，根本想像不到。这么粗暴的声音。可恶！

二十人沿著本丸板塀散开，现在是个好机会！

景信身边，只有景道一人。

立刻行动吧。

「依里，可以从这里射中景道吗？」

我小声询问。

「……可以。」

依里从手制箭筒，取出最后的一根箭。

「那么，我用这个。」

风叶拿起手里三根棒状手里剑，让我们看仔细。

「我打倒景道旁边拿著长枪的士兵，以及距离四间(约七公尺)拿弓的士兵。」

「那么，我冲向瞭望台，救出景信殿下。」

「我也一起！」

丽看著我。

「不必，依里跟风叶打倒瞭望台周围的士兵后，我一个人就够了。比起我，依里射出最后一根箭后，就无法战斗了。这样的话，就跑到城门把门闩拿开，让己方进来。丽跟有贵公主，可以守护依里吗？我救出景信殿下后，会立刻跟你们会合。」

依里、有贵公主、风叶点头，丽有些慢，但仍挂著不满表情点点头。

但就算能顺利打倒景道他们三人，本丸还有将近二十名的武装士兵。若一起攻上来的话，我们可能就没胜算了。只是，他们沿著板塀散开，这一点得救了。

我们从小屋阴影处冲出。无论结果如何，九尾山城战斗即将拉下终幕，这是最后一次的赌博。

景道拿小刀胁迫景信，虽然穿著甲冑，背后从这边看全是空隙。以依里的箭术，应该能射穿铁制具足吧。

依里搭上最后一支箭，拉紧弓弦瞄准。

咻！射出箭的同时，我跟风叶朝瞭望台直线冲过去。

景道跪下弯腰的模样，让持枪的士兵吓到，转向这边。同时，风叶射出棒状手里剑，命中士兵眉心。

风叶立刻跟我分开，攻击最靠近瞭望台的士兵。

注意到异变的士兵，从瞭望台的梯子上对我们拉弓。可是，射出弓箭之前，就被风叶的手里剑贯穿脖子。

我来到瞭望台，拉起恍神状态的景信。

「来、快点！一起走！」

我跟景信一起冲下瞭望台，看看周围。

拔出忍者刀的风叶，沿著城门右侧板塀前进，攻击路上敌人。

依里她们抵达城门门闩附近，但城门左侧的几名士兵展开攻击。丽跟有贵公主拼命防御。

这样下去，其他敌兵也会过来的。为了快点拿开门闩，面对城门时，背后响起掉落东西的声音。

我跟景信回头，那是右肩插了一根箭，表情可怕至极的景道。右手垂落，左手则握紧大刀。

「高杉，到现在还敢阻挠老夫……」

景道浮现浅浅笑容，举起刀。

「只有你们不能放过！一起上路吧！」

他目标只有我们了。我让景信朝城门冲，有如诱导景道似的，让他离开本丸内部。

景道眼里已经没有景信，朝著我踉跄走来。

我慢慢后退，双手拿起木杖，打算活用长度攻击景道的兜。手心流汗。

乾坤一掷！

挥舞木杖横横打过去。但景道举起刀，简单弹开。

我只是胡乱挥舞木杖，景道很快就看穿轨道，只有移动身体闪避。

对运动不足的我来说，挥舞木杖短时间就消耗大量体力。我大口喘气，景道平静如常。

可恶！我把木杖握成长枪姿势，刺向景道左手。但受到景道反击，木杖飞到空中。

景道明明是用非惯用手的左手，力道也太夸张了。我双手空空，生死一线。

「觉悟吧！」

景道踏出一步的同时，刀水平砍向我的身体。

瞬间后退，千钧一发躲过刀刃，我打算转身逃跑时，却绊倒了。

「小子！」

景道接近、挥刀。

逃不了！往旁边看过去，是燃烧中的大锅。我下意识冲过去拿起大杓子泼水。

「呀啊啊！」

被煮滚的杂炊撒到脸，景道身体后仰。

「可恶！」

景道再次挥刀。

这次不行了！我下意识闭眼……可是，什么都没发生。战战兢兢张眼。

前面，是理所当然举起刀的景道。但是，没有动。

发出『呜呜……』呻吟声的景道，以高高举起刀的状态，倒在我前面。后面是持刀闯进来的平八。

景道倒下，铠甲跟草摺之间的腰部被刀插入，倒下想要找出伤口，但没多久就气绝身亡了。

「没事吧？」

平八担心开口。

「谢谢……得救了。」

心脏大力跳动，只能说出这句话。

「不必道谢。先说好，这是还你的人情。」

平八对我微笑。

景道在本丸的士兵，通通打倒了。

丽、有贵公主、依里趁著敌人防守时，打开城门，做好随时突击准备的胜政军队，立刻冲进来。战斗短时间分出胜负。景信当然没事。

看见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丽快步跑过来。

「一郎太大人！！」

丽冲进我的怀里。

一郎太大人……

丽没喊我的姓，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太好了！没事真的太好了！」

丽还在哭。但这个眼泪没有悲伤，而是打从心底高兴，充满感情的泪水。

结束了。

战斗终于结束了……

心里也涌现对丽的疼爱。被人看见也没关系，打算张开双手拥抱……的时候。

视野角落有什么动著。

注意到看过去，那是敌人被砍倒的尸体。

但这个敌人还没死。

抬起染血脸孔，面对这边。

双眼跟我对上。

此时，倒在十公尺远距离的那个敌人，出乎意料灵敏撑起上半身，拿起弓狙击我。

瞬间发生，我的身体无法移动，只能张大嘴巴。

丽也敏感查觉到异状，朝我的视线看过去。

但这一瞬间，弓箭已经射出了。

咻──！

身体僵硬无法移动。朝我直直飞过来的箭，很快就看不见。丽在我眼前转过身子，挡住视线。

沙──！

被弓箭命中的反作用力，丽身体往后弹开，变成被我从背后抱住的姿势。没有铠甲的胸口部分被射中，本来应该贯穿我的箭，射中了丽。我双手摇晃她的肩膀。

「丽？骗人的吧，丽？丽……」

丽脖子垂低，没有任何动作。

「可恶！！」

我从丹田吼出叫声，呆愣住的平八也回过神。

平八朝射箭的敌人冲过去挥刀，敌人毙命。应该是挤出最后力气，射出箭吧。

敌人面对我的斗志，反击也是当然的……我到底有多么无力？每次都被丽拯救。好几次、好几次。但我曾有任何一次救过丽吗？刚刚从屋子冲出来时，丽若有穿上具足的话……但比起这些、我若能提高警戒的话……高杉一郎太是个白痴，混蛋。回天乏术了……泪水停不下来。一滴、一滴掉到丽的脸颊。

「嗯、嗯……」

听到些微呻吟声。而且是从丽的嘴里听到。还活著！我再次用力摇晃丽的身体。

「丽！丽！」

丽恍惚张开眼睛，看向我。

「一郎太大人……您没有事……」

「代替我受到重伤……我到底……丽、拜托别死！别死！」

我让丽的身体朝向这边。此时，刺进丽胸口的箭，掉了下来。没有弯曲。前端冲击变形的箭头一起掉落。

咦？

我拉开丽刚刚被箭射中的小袖。夹在小袖跟白色半襦袢中间的，是丽带著的大型铁制烟管。折成两半。弓箭有贯穿甲冑的杀伤力，但敌人是垂死挣扎射出来的箭，威力减弱了吧。而且，还以可怕偶然射中烟管。不过，丽真的没受伤吗？为了做个确认，我什么都没想，拉开半襦袢的胸口部分……然后。

「色鬼！！」

随著这一声怒吼，丽的巴掌招呼到我左脸上。

「痛痛痛……干嘛啊！」

伸手按著脸颊，回呛丽。

可是，丽比我更生气，把胸口小袖重新拉好，用害怕眼神看著我。

「没有任何受伤！」

听到这句话，安心了。

……不过，不必打这么大力吧。

「还以为你死了……只是希望你活著啊。」

我加强语气，丽有些脸红了。

「没有受伤，但被箭射中的冲击，瞬间晕厥了……害您担心，很抱歉。」

丽老实道歉，我也很快恢复冷静。

「抱歉……非道歉不可的人是我。因为是你救了我一命。」

怎么、这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我慢慢起身，握住丽还紧紧抓住衣领的双手。想这样抱住她，压抑不住冲动了。我把丽的手抓过来……这次身上出现新的冲击。

「高杉大人！」

「夫君！」

有贵公主跟依里，像是夹著我跟丽那样，从两侧抱过来。

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平八跟风叶也傻住了，用有话想说的视线看著我。

不、是、是没错啦……嗯？可是、平八耶！

我挂著奸笑看向后面，平八也扭头。那理站著有贵公主的侍女‧喜久。

双眼滚著高兴泪珠，挤出声音。

「平安回来，真的恭喜您。」

「喜久……」

平八害羞低头。

「我有收到你出击前准备好、亲手煮的料理。很美味。那个便当让我勇气百倍。再次谢谢你。」

「太好了……我好高兴。」

哼～平八喜欢丽，但也不讨厌喜久啊。

「高杉！高杉在哪里！」

远处传来景信的声音。

「殿下！他在这里！」

平八对景信说道。

「殿下！他在这里！」

平八对景信说道。

朝我抱上来分享喜悦的三个女人，终于冷静下来，对于不只自己，连其他女生都一起抱著的状况，产生疑问。

「然后，丽。为什么是你正面抱住高杉大人，本公主却只能抱旁边呢？让开。」

「公主殿下，无论是正面或旁边，都是替高杉大人的平安高兴，跟哪个地方没有关系！」

「我……抱旁边也行……」

「怎么？依里突然很懂事了？」

「哪里都行……能抱住夫君就好……」

「所以说，不是夫君吧？本公主说过几次了？」

「就是说喔，依里。高杉大人不是你的夫君。」

「不……夫君……」

「就说了～」

……从一如以往开始吵架的三名女生当中逃走，跪在附近的景信面前。景信后面跟著胜政跟三太夫。

「高杉，这次你的功劳无人可比。若是我家的人，就会给予相等的报酬，但你是真田家的家臣。所以，本来这算是逾越了，但不如此的话，我无法平静下来。要给你感谢状。」

胜政跟三太夫、周围士兵都『喔喔！』感叹。

感谢状……主君对家臣赞赏武勋的证明。在这种时代，是非同小可的宝物。

「来此四日之间，在上州‧九尾山城，跟北条一战尽心尽力，功劳无人可比。找出潜入城里、暗杀重臣的间谍，加以讨伐，更粉碎投靠北条的逆臣阴谋，守护城池的名誉，景信活在世上的一天，绝对不会遗忘。谨言。

天正十三年八月四日　景信

高杉一郎太殿」

景信念完书信，交给我。

「恭喜！可喜可贺！」

胜政大笑。

「我也有很大误解啊。」

三太夫过意不去。

「高杉大人，至今对您的众多无礼，还请宽恕。」

「不会，我跟大家比起来，没有立下什么大功……感谢状真的可以收下吗？」

本丸各处响起欢呼。将兵、手拿武器的领民们、妻子、儿子、兄弟都一起高兴。

家人……若藤丸、景道没有失去家人的话，应该不会有这种结果吧。

家族的话，我还有留在原本世界的家人。我消失的事实，海外双亲也得知了吧。若他们知道的话……很希望，将自己过得很好的消息传达过去。若可以的话……总觉得有些消沉。

「看见真田殿下了！」

突然，城门方向传来士兵报告。

「信繁殿下吗！」

「看见了！」

景信、胜政、三太夫、本丸的家臣、领民所有人，都前去迎接率领援军的英雄，欢呼声音从城门方向传来。丽、有贵公主、依里、风叶也是。剩下我独自一人傻在原地。

拜此所知，脑袋高速转动。海野家的人，还以为我是真田家的家臣。风叶误信我是丰臣秀吉麾下的甲贺忍者，或许会跟幸村报告吧。若跟幸村碰面，说上话就很麻烦了。

……没错，我依旧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决定过去一切事情的开端、那座祠堂。连接原本世界跟这个世界的光芒漩涡，若万一出现的话……我……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第十三章 分别

真田幸村的部队，一口气冲破包围九尾山城的北条军，以及在不远处后方布阵的北条氏照本阵。依据忍者情报，似乎很早就掌握本阵的位置了。受到奇袭的本阵陷入大混乱，氏照只能狼狈带著几名随从逃走。本阵崩溃的消息，让北条全军动摇，结局败退了。

这个混乱也波及到三之丸、二之丸的北条军，垂死挣扎的胜政部队，加上真田的忍者们，轻易就击退敌人了。成功抢回二之丸跟三之丸。

直到黎明之前，幸村追击逃走的北条军，杀死众多敌人。可是，一旦太阳出来，就会被敌人发现自己兵力不多，所以没有深追，撤回到九尾山城，进入本丸。

幸村他们接受城内家臣、领民的热烈款待时，我离开本丸。二之丸跟三之丸还留下哨兵，但没有碰上任何人就成功离开城池了。

走出三之丸的城门，稍微走下山路，走入树林。三天前，独自寻找祠堂的记忆还留著。各处都有刀、枪、阵笠、许多东西掉落。应该是敌人逃窜时留下的。

没过多久就找到祠堂。应该跟之前一样，没有光芒漩涡吧。若有的话，我能活著回去原本世界就好了……想太多也无济于事。

来到祠堂前面，睁大双眼。

有了！

祠堂旁边的草堆，有直径约一公尺、离地约二十公分的飘浮光芒……

这样、就能回去了……

我走过去。此时。

「一郎太大人！」

树林里，响起女人叫声。

这个声音……不必看也知道是谁。我慢慢回头。

脱掉具足、一身小袖的丽站在那里。

「要去哪里呢？」

「不……这是……」

「我还没听到、您所说的重要大事呢。」

「……嗯，是啊。」

我直直看著丽的双眼。

「你应该无法立刻相信……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看见了吧？这个光芒漩涡，通往几百年后的未来。不像这个时代，不会整年都在战争、不会有许多人民受伤。对大量人民的死伤感到难受，我是从没有仇恨的未来穿越……」

照著我指示看向光芒漩涡的丽，碎碎念著。

「这么久远的未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一直这么觉得。」

「咦？」

「因为，您的说话方式有些奇怪。」

丽苦笑看著我。

「我说话……有这么奇怪吗？」

有些沉默后，丽抬头。

「然后……要回去原本的世界吗？」

「因为，这里不是我该存在的地方。」

像是将心中想法倾吐出来似的，丽回话。

「正因为有一郎太大人，才能识破藤丸跟景道的阴谋，守住城池。跟许多家臣、领民的性命……还有父亲……还包含我的性命。」

「丽小姐……」

「请您喊我丽！」

「！」

心中，出现对丽的隐密思念。

「若是像一郎太大人所说，这里不是您存在的地方，那么城池被敌人占领、大量性命牺牲……就算我战死、或是被北条抓住，受到莫名之人污辱也好吗？」

「我没想过这种事！」

心情动摇。想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世界也无妨吧……？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而且，我还有话必须告诉高杉大人……相当重要的话……」

「啊……」

对了。因为有贵公主跟依里阻挠，没有说完的话。

「我说谎了……」

丽老实招认。

「我出生的三好家，代代都是海野家臣。我效力于海野家，也是有贵公主的臣子。无论遇上什么状况，都不允许跟主君唱反调。所以，当时我说出了违心之论。说我对高杉大人没有任何想法……」

「那是、说谎吗……？」

丽对我……丽对我告白了……？

「我、对高杉大人……那个……」

丽脸蛋红通通的，视线游移、说话结巴。跟拿剑战斗、扬起眉头怒吼的英勇不同，这是变了个人的丽。

没有粗暴的气质了！若丽喜欢我的话，我不能让女孩子先开口。因为我也喜欢丽。

「我先说！」

我态度坚决开口后，丽默默看过来。

「我……对丽……」

打算吐出所有心意，我大口吸气。

可是，丽视线突然看向我身后，惊讶双手掩嘴。

可是，丽视线突然看向我身后，惊讶双手掩嘴。

感觉到一抹不安，我也回头。就跟我想的一样，光芒漩涡出现异变。

光芒转动越来越快。而且，光芒漩涡越来越小了？看过去，刚刚直径还有一公尺，现在却小了一圈，剩下八、九十公分。不知不觉就变小了。

完全不明白光芒漩涡发生的周期与法则，现在，冲过去的话，或许就能回到原本世界了。

原本的世界……有著尚未道别过的父母。虽然分隔两地，但有用电脑跟电话联络，也常常见面说话。这是普通、理所当然、至今都没意识到这一点的家人……

海外的父亲跟母亲，现在依旧甜甜蜜蜜，是放任主义、不会束缚孩子的人，但他们身为父母的事实不会改变。我一句话都没说就失踪了，他们也会感到恐慌吧……恐怕还会晕倒……

我决定了。

「丽……」

「一郎太大人，果然决定离开了呢……」

「嗯，我没跟家族交代过，就穿越过来了……可是，若这个世界愿意接受我、认同我的话，我会再回来的。我会相信、继续相信……即使回到原本的世界……」

「那么、直到那一天的来临……无论多久……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看见丽的眼神动摇，滚著泪珠。可是，泪水没有流过脸颊，丽微笑了。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请保重。」

我这么说后，背对丽。

漩涡直径更小了。只要再踏三步，就进入漩涡。

我斩断迷惘，踏出最初一步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终章 接下来……？

就快到秋叶原了。

我从上野来到中央通，走向秋叶原。刚好看见末广町的速食店。

从九尾山城、那场难以置信的体验之后，过了一个月以上。背对丽、走进光芒漩涡之中，感觉到强烈晕眩，无法站立，陷入某种催眠状态。回过神来，回到原本的世界了。现代的九尾山。让我穿越到战国时代的漩涡，以及腐朽祠堂的所在地。可是，很不可思议，光芒漩涡跟祠堂都消失无踪了。

只是，我明白那不是梦境。因为我身上不是穿著Ｔ恤跟牛仔裤，而是丽缝给我的小袖。

那个时代无法看见、装满贵重物品的背包，放在祠堂所在地几公尺远的草地。立刻打开手机确认日期。跟我穿越到九尾山的那天是同一日，这段时间，原本的世界时间没有流逝。这有什么原因？有什么意义？现在我依旧不清楚。知道的，就是没有光芒漩涡跟祠堂的这个世界，我无法跟丽重逢了。仅此而已。

身体还有伤口跟打斗的伤痕，相当疲惫，回到家里后，好几天都没有外出。但还是有著回忆，战国时代的九尾山城、遭遇好几次生命危险的事件、相遇的人们、有贵公主、依里……还有丽……

不能让那三天的过去体验就此结束。所以我前往教导杖术的道场。找出离自己家很近、位在上野的古流武术道场，每周一次、在星期日下午流汗练习。练习还不到比试的程度，只是持续练习基本动作而已。现在加入体育社团的话，也是要练习一个小时半。不过，挺快乐的。

练习中穿著练习服，但一定会带著回到这个世界时，身上穿著的小袖。像这样带著，就有精神参加练习，也有自信了。等于是护身符的存在。

那天练习在下午三点结束，我带著装有衣服的背包、两千圆买来的练习用木杖、走到秋叶原去。要去很久没光顾的战国商品专门店。

走入很多大型家电量贩店跟动画、漫画专门店的秋叶原。天气很好。就算到了新学期，依旧是超越历年的酷暑，这段时间热气终于缓和下来。每周日下午的步行者天国，中央通都有一堆人。在长度一公尺的游乐中心前面，有重重人墙。正在举办活动。

「秋叶原‧流行‧ＣＯＳＰＡＬＹ大赏」

特别舞台上，挂著写有这些字的大看板。一公尺高的舞台，司仪每次唱名时，就有打扮成招牌动画跟人气游戏角色的男女走进来，摆出姿势。ＣＯＳＰＬＡＹ，没啥好观赏的。打算离开时，听见附近观众的声音。

「喔喔！那个女生超可爱的！姬武将！」

「那个铠甲，超有真实性啊！完完全全设计给女生用的。」

被这些奇妙对话吸引，我朝舞台看过去。

舞台上方，确实有一名身穿战国时代的ＣＯＳＰＬＡＹ铠甲、左手拿著长剑的女生。而且那件铠甲，在女性的胸口部分有著膨胀，腰身紧绷的独特设计……但女生似乎不习惯这种场面，有点扭扭捏捏的样子。绑在脑后的黑色长发，外表确实相当可爱……嗯？那个女生！长得跟丽一模一样！

该不会？怎么可能！

我钻进人墙，冲到最前面。脸色苍白踏出一步，那个女孩子也注意到了。朝这边看过来的脸蛋……

果然！……果然是丽！

不安站著的女孩子，打量著我的脸，最后张大双眼。

「一郎太大人！」

一郎太大人，知道我名字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突然冲下舞台，冲到我的眼前。观众们一起欢呼，看著我们。舞台上的司仪跟工作人员，连忙请女孩子回去舞台，但女孩子完全没在听，表情认真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因为过度混乱跟惊讶，说不出来。

这个女孩子是丽。肯定没错。但重逢没有笑容，而且是很急迫的表情……

「丽……吗？」

我这个问题，像是给了一剂强心针，丽终于说出声音。

「一郎太大人！有贵公主遇上很重大、很重大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希望您来帮忙！」

咦？咦？…………………………咦！

第一卷 attack of the Hojo army 插图

第二卷 Revenge of the super battle ship 第一章 再会

网译版

本卷由德意志民族的神圣罗马帝国汉化委员会汉化，如有错译、催更等问题请进入179855004或875818764反映

翻译 kinni

校对 沉溺于腐朽

编辑 群背锅懒狗 银庭月下晓美影

审核 浮生

「一郎太大人！有贵姬大人她，她，出大事了！请您帮帮忙吧！」

诶？诶、诶…？……诶诶——————————！

在我面前的是丽！没错！因为如果是在学校，会有数不清的蠢女人背地里用「恶心的死宅」「草食男」之类的绰号来对我阴阳怪气，不可能有用「一郎太大人」这种尊称称呼我的人。【注1】

而校外我也没有年龄相近的女性好友，因此这个身穿盔甲的少女必然是丽，三好丽。

然而，现在丽好像并不为我们之间的再会而欣喜，只是一脸急迫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一郎太大人！有贵姬大人出大事了！请您不吝援手，拜托了！」

「有贵姬大人她到底怎么了？」

「是这样的……」

丽正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意识到周围的情况，左右观察了起来。我也环顾起了四周。眼下，「秋叶原幻想Cosplay大赏」的一大批观众正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我们，把我们团团围住。舞台上的主持人放下了麦克风，脸上糅杂着焦急和怒火，不断对着丽大声吼道。

「喂、你！在那里干什么呢！快回到舞台上！」

我被这道声音拉回现实，想着就算是为了整理目前混乱的思绪，也必须得到没人打扰的安静地方认真去听丽的话。

我抓住丽的左手，一头扎进人山人海，迅速从现场中脱身。无视掉背后传来的吵闹，我犹豫着要把丽带去哪里。秋叶原的街上商铺林立，十分热闹，就算在咖啡馆和家庭餐厅里也无法安静交谈……这时，丽走在了我前面。

「这边。」

我们沿着中央大街向神田方向不断前进，刚下万世桥，丽就改变方向走进了一条小路。这条路上已经看不到家电量贩店和漫画游戏专卖店等店铺特有的华丽装潢，只能看见相较而言中低层的大楼和公寓。丽是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沿着弯曲的小路继续步行一段时间，眼前出现了一座看上去很古老的神社。有石头堆砌的鸟居入口，还有一座木造神殿。如果发生大地震的话，这里很容易会倒塌毁坏吧。这座神殿被郁郁葱葱的林木包围，于城市的一角透露着一种超脱俗世的氛围。丽从神殿旁走过，进了树林。

「还要走多远？」

「就快到了。」

尽管已经临近傍晚，但还是能看到明亮的阳光。林中耸立的巨木遮天蔽日，周围变得愈发昏暗，这环境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此时，丽停下了脚步。在这里说吗？我走上前来，站在丽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禁屏住了呼吸。

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座古老的木制祠堂，和九尾山看到的一模一样，差不多有一米高，盖着三角形的屋顶。难道说，九尾山看到的那个祠堂就是眼前这个祠堂吗？而且，祠堂后面显而易见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在昏暗的环境下就像神佛一样照映着。我小心翼翼地走近，看了一眼祠堂后面，被吓了一跳。

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漩涡！

曾经在九尾山把我送进战国时代的那个漩涡，就悬浮在离地面有20厘米左右的地方。我目瞪口呆盯着那个漩涡。对着失态的我，丽开口说道。

「我和一郎太大人一样，穿过这个漩涡后就来到了这里。」

我更是瞪大眼睛看着丽。

重逢后一直面容紧绷的丽，此刻终于放松下来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九尾山城一战后，我没能和他们在一起，不知道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丽变成这个样子。而后在丽的口中，讲出了令人震惊的内容。

「有贵姬大人被人抓走了！」

「被抓走……是说被绑走了！？」

这里有必要总结一下丽的话。

距今约四百多年的一五八五年，元号天正一三年八月，海野家在上州<群马县>的九尾山城击退了北条大军、阻止了重臣谋反，获得了短暂的和平。但是，正如字面所说，那仅是一段短暂的时间。

这场战役中，城主海野景信的地位急剧上升，一跃成为周边各国中备受关注的存在。掌管信州<长野县>的真田家家主昌幸，一直以来依附于海野家并且立誓为臣，据说也非常的高兴。

而就在那之后，真田家常住的上田城爆发了远超九尾山城一战的大规模战役。交战敌方是在东海地区迅速扩张势力的德川家康，敌军以七千兵数的兵力发动了进攻。

相较而言上田城的兵力仅有一千二百人。但是昌幸用尽智谋，成功获得了以少胜多的结果，真田家的名声也因此传遍全国。信州和上州追随真田家的小领主们想借此加强盟友关系，于是向昌幸进贡以求联姻。

弱肉强食的战国时代，只有领主间建立的联姻关系才是切实可见的安全保障，也是最值得信赖的同盟关系。

上州赤城山的山麓小城猫夜叉城，城主长野政纲也是上述所说的其中一位小领主，不过这家伙向昌幸提出要求，希望能从九尾山城的海野家中选一位联姻……也就是说，景信的妹妹有贵姬。

对昌幸来说，能得到从属领主的投靠是值得高兴的事，如果能作为中间人向他们施恩，真田家的势力便能越发强盛。所以昌幸对这件事相当感兴趣，不断劝说景信让有贵姬以待嫁公主的身份与长野家联姻。

但是作为其中关键的有贵姬却……

我突然失踪后，她似乎相当失落。虽然她相当抗拒与长野政纲的婚事，但最终还是听从了哥哥的恳求，怀着「为了家族」的重大使命前去结亲。北条家是海野家和长野家共同的敌人，他们各自掌管的九尾山城和的猫夜叉城又紧邻北条家势力的范围，处于最前线的位置，因此双方必须结成牢靠的合作关系。

有贵姬应许了此事之后，结婚一事也就顺理成章，出嫁的日子定在几周后的九月下旬。两家达成一致，应对北条进攻一事又迫在眉睫，婚礼就需要尽快举行以防变故，政纲如此强烈要求着。

这个时代领主间的婚礼和现代社会的婚礼并不一样。婚礼现场不在酒店、教堂之类的地方，也没有双方亲戚、媒人共聚一堂庆祝新人喜结连理的场景，只有新娘和少数人一同踏入要出嫁的城或宅邸，再由新郎的族人或家臣来主持婚礼。

婚礼当天清晨，有贵姬的随嫁队伍从九尾山城出发，在海野家的老臣三好胜政与他率领的三十名配备兵甲武器的士兵的护送下前往赤城山麓，在那里由长野家的护卫部队继续护送，于中午前队伍一同到达猫夜叉城……事情顺利的话本该如此。

结果前往迎接有贵姬的队伍中，仅剩一名家臣存活，拼着濒死的重伤逃回了猫夜叉城，为众人带回令人心惊胆颤的情报。而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午时。

三好胜政护送着出嫁队伍抵达事先约定的地点，还未将新娘托付给长野家，就在山道上遭遇了数十人规模的武装军突袭，有贵姬也因此被掳走。

袭击队伍的家伙们穿着简易的装备，看着像是轻装部队。但在长野家的士兵被精准的弓炮奇袭后，对方就立刻投掷了致盲的烟雾弹，紧接着，突入烟雾的敌人利用十字手里剑夺走了士兵们的性命。普通的轻装部队绝不会采用这样的战斗方式，只能是忍者组成的精英部队所为。

忍者中也有许多不同种类。比如，有专精变装潜入收集情报的密探、有擅长谋杀暗杀的刺客、有利用虚假情报扰乱他国决策的谋略战专家、有精通药理制造毒药和火药的研究人员，还有背负特殊任务奇袭敌方的部队和阵营的游击战忍……。难道说袭击者的身份是战忍吗。

会对长野家和海野家同时发起进攻的忍者……除了侍奉北条家的忍者集团风魔一族以外不作他想。战国大名之间的联姻就像军事同盟的缔结，决不能让敌国事先探知。而风魔一族不但得知了此事，还就计发动了袭击。

新娘被掳走，四十名护卫士兵死伤大半，这件事不单单是严重的失态，还会成为被各国抓着不放的笑柄，更重要是无论对长野家还是海野家来说都是重要人物的新娘被最大的敌人掳走了。

长野政纲立即出兵追赶，但为时已晚，敌人早已逃入北条境内，已经难以捉拿。

急报也传到了九尾山城。前来告知的是从属于海野家的真田家女忍风叶。刚回城的胜政想马上调兵再追，但被风叶再三告诫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咬牙切齿地忍耐下来。

追击是不现实的，可海野家又能做什么呢……海野家没有组建擅长战斗的忍者部队，已是束手无策了。再过一段时间，北条家一定会以有贵姬的性命为筹码，要挟他们背叛真田家。

「到底该如何是好……」

海野家的年轻家主景信为此事抱头苦恼，以胜政为首的几位主要家臣也不敢多言。眼下除了等待北条的要挟，再没有其他手段解决这件事。风叶告诉在座众人，为了获取更多情报，她决定离开九尾山城，孤身潜入北条境内。

就在风叶离开最外围的防卫线，从第三道城墙的城门出城的时候，丽叫住了她。

丽没有佩戴头盔，只是穿戴了女性用的胴丸（身体防具）。这种防具的胸部设计了微微鼓起的弧度，腰部也会较日用服装更收紧些。为了便于行动，她穿了防护双肩的小袖，腰上围着作为裙甲的草摺。挂着长剑、一副全副武装模样的丽牵着马来到风叶面前，请求风叶也带上自己。然而风叶此行不仅要查明有贵姬的所在地，如果可能的话还想将公主救出来。

对于丽的擅自决定，她的父亲胜政及城内的重臣也是不会允许的。从一开始，风叶就果断拒绝了丽，虽然能够理解丽的担忧，但说实话，丽去了只是个拖累。

不过，丽却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上了风叶。丽和有贵姬同龄，两人都是十七岁，自年幼起就是一同读书学习的伙伴，也是修行武道和玩耍的对手和队友，彼此间形影不离，早已结下超越主仆的深刻友谊。

如果风叶不带她去的话，丽哪怕只身一人也会潜入敌军腹地。没时间在这里争论了，风叶只能答应了丽与她同行。

时不我待。丽跨上了自己的爱马，让风叶在后面紧紧搂住自己的腰，向真田家势力范围内东北方向的赤城山疾驰而去。

在风叶的指示下，两人约在一小时后抵达了山林中一座十分简陋的小屋。那里是真田的草者们的藏身之处（草者是真田家对忍者的称呼），也是他们在上州的据点。

很快她们获知了有关有贵姬的情报。疑似风魔一族的武装队伍，将有贵姬连带轿子一起带走，看来正在去往江户。

从赤城山麓到江户直线距离约为一百公里。若是抬着轿子行动，想要进到江户最快也是日落前后。有贵姬说到底是人质，风魔的忍者也不会过于苛待她。因此，忍者会在江户停留一夜，随即前往北条的大本营小田原。

北条家的主城小田原城，在丰臣秀吉的大阪城建成前仍是日本最大的城郭。北条军曾经据守在这座城中，打败了被称为战国最强的上杉谦信大军和武田信玄大军。

一旦进入小田原城，想在城郭密布的城下町夺回有贵姬可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江户天亮之前是夺回有贵姬唯一的机会，在这点上，风叶和丽的意见一致。

但在那之前，如何前往江户……。

若她们继续骑马赶路，到江户也需要半日的路程（约六小时）。而且北条的势力范围近在咫尺，如果骑马横穿街道，关卡那边就马上会得知信息拦下她们。换成变装徒步的话…明天黎明前肯定到不了江户。

深思熟虑后，风叶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利根川联通上州和武蔵<东京·琦玉县>，川水流入江户湾，是关东的一大航运道。

我也是从丽那里才第一次知道，从越后<新舄县>引进的鲑鱼干、上州盛产的白根葱等名产，都会经由利根川运送到江户，并以小田原为中心，在太平洋沿岸各地贩售。

出乎意料的是，真田的草者会为北条军团的两巨头氏政以及氏直父子献上关东北部的特产，作为回报，他们不仅能够作为上州的御用商人出入小田原，还从北条家拿到了可以自由通行川上关卡的证明，想必是获得了乘船在利根川来往的权利吧。

虽然听闻真田家的谍报能力非常优秀，但能如此深入敌方内部，也让我深刻理解了他们的优异。

风叶和丽坐上了草者经营的高濑舟（运输用的木制小型船）。这些高濑舟被冠以「赤城屋」的假名号，以便运输商品。据说船会满载着岩鱼和山女鱼等等最高级的河鱼，沿着利根川顺流而下把贡品进贡给北条家。

风叶变装成商家的家仆，丽则穿着盔甲进到船底一处特制的隐秘空间。这个空间十分狭小，勉强能容纳一人藏身其中。

除了两人外，还有两个负责驾驶高濑舟的船夫，当然他们也是风叶的伙伴，都是草者。

恰好前日河流受到强降雨的影响，水流湍急，再加上强顺风，货船以惊人的速度行驶到江户湾交叉口附近的河岸时，太阳还未落山。

这么说来，九尾山城守城期间，风叶只用一天就得到了从遥远的小田原送达的重要情报，并告知了我。我一直很好奇风叶是通过什么手段才能如此快速的传递信息，肯定那时候也是走了水路吧。

为了获取新的情报，风叶立刻前往江户的草者据点。表面上，这里是「赤城屋」的分店。

风叶已经再三叮嘱了丽在自己归来之前不要随意出门，原地待命，可丽听到来往河岸的行人们的谈话时，还是坐立难安。

在行人们的对话中……丽听到了曾有一位游历诸国、身怀强大灵力的巫女来访此地，途中得到了当地商人的援助，为她在河岸附近的镇守森林里建造了小型神祠。

丽立刻意识到什么。

一定是那个在九尾山城建造了神祠的巫女！那个超越了时空，将我唤来到这个时代的神祠。如果是同一个巫女所建，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再次见到我。

一时冲动下，丽从高濑舟飞身跑出，一边避开别人的注意，一边寻找镇守森林，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了。

那座森林就在祭祀当地的土地神（这片土地的守护神）小神社的后面。

大概是天黑的缘故，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丽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发着蓝白色光的漩涡。

在还算很新的神祠后，有一个漂浮在空中离地几十厘米的漩涡。虽说钻进去能穿越时空，却不能保证安全，也完全不能保证穿越后和能我在同一个时代。

但是丽她抱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怀着再见我一次的心意，毅然踏入了漩涡中。记忆的最后一刻她似乎被一阵强烈的闪光笼罩，之后头脑凝滞昏沉，不省人事了。

丽渐渐清醒起来，看到周围的环境，她呆住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来到了我所在的时间线。

秋叶原稍稍深入神田方向的区域，中低层的集体混住公寓和高级公寓鳞次栉比的城市一角，那个神社如今正作为「神田稻荷神社」现存于世。

闪光消失后，丽头脑昏昏沉沉从神社里走出来，被眼前异样的光景惊呆了。

前所未见的巨大建筑，无需牛马牵引就能自行高速移动的奇形怪状的车、身着南蛮（欧洲和东南亚）风格服饰的行人，无一人发髻杂乱。还是日本人的脸，发色却是金色、茶色、红色、黄色……。

丽头脑一片混乱，在附近踱步徘徊，渐渐走进了秋叶原的电器街。

在电器街，丽被Cosplay活动的工作人员搭讪，半推半攘地带到了舞台上。

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惊叹着，「太棒了！她绝对是今天的冠军！」听到这般的褒奖，丽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称赞了。身着盔甲的她心神不定，就这样被人半推半就地登上了舞台。众多年轻男子向舞台投来热切的视线，丽在这样的视线下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她发现了冲到观众最前排的我。

不管再怎么混乱，丽还是清楚记住了路线、毫无疑惑地把我带到这个神祠前，不愧是她。身为战国时代武家的女儿，迄今为止经历过无数的修罗场，才使得丽能激发出这样的潜在能力吧。

讲完经历，丽认真地看着我。

「我已经确定了巫女大人建造的祠堂连通着我和一郎太所在的世界。一郎太大人，这样下去，有贵姬大人她……」

已演变至如此地步……确实是火烧眉毛。如果不能立即救出有贵姬，接下来她的性命就会堪忧。

得和丽一起跳进漩涡……等一下，让我再想一下。身份成谜的巫女所建造的神祠，应该是会有穿越时空的隧道一样的能力吧，但是我之后还能回到现代吗？九尾山城的神祠在我往返战国时代和现代后就消失了。这个神祠是一次性工具吗，只能穿越一次？

如果真是这样，丽通过这个漩涡来到现代，我们两人再一起回去战国时代，神祠就会消失。没有神祠的话，我就再也不能回到现代了吧？

看着一脸茫然的我，丽也问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在九尾山城里，一郎太进入光涡后，神祠就消失不见了。万一，这边的神祠……」

「唔，消失了吗……」

「那、用这个神祠来实现我们世界和一郎太的世界之间来回，就只有一次机会吗？……」

「虽不能完全断定，但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丽沉思一会，然后无力地说。

「一切都是我……是我的自作主张。因为我一心想着找到一郎太大人才……」

「不是你的错……」

恐怕那一刻我的脸上尽是没出息的表情吧。丽斩钉截铁地对我说到。

「我不能凭一己私心请您到那边去。您会无法再次回到自己的时代的。一郎太大人就留在此处吧。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可是只有风叶和丽你们两个人，怎样才能救出有贵姬」

「……我等会想办法的。一郎太大人就无须再考虑这些多余的事情了。」

「可你这么说，我又怎么能安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呢……」

我们几乎是同时注意到光涡的异变。

它正在缩小！

和那时在九尾山城山上和大家分别时一样！

光涡似乎根据某种周期、条件，会从神祠中出现和消失。现在，如果这个漩涡消失了，可就不知道何时才会再次出现了。

丽毅然看向我。

「时间不多了。永别了。能再看您一眼，丽已心满意足。」

这话一说完，我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即将转身离去的丽，拉住了她的右臂。

说是我一时冲动也好。丽信赖着我，以至于不顾危险鼓足勇气地来到现代。她现在一定是无依无靠，心中充满了不安，满怀着对有贵姬的担忧，还有九尾山城的人们的悲叹……和伙伴们一起经历艰难困守的战斗，是啊，哪怕并不是并肩战斗的伙伴们，我也能想象到大家的心情。我做不到，做不到无视他们，仅维持着现在安稳生活。

「你要做什么！」

「够了！」

我抱着不停挣扎的丽，和她一齐投身于光涡。

已经是第三次体验时空移动了，我还是习惯不了。被眩目的闪光包围后，我的头昏昏沉沉了一段时间。

「一郎太大人！一郎太大人！您没事吗？」

肩膀被丽摇晃着，我仰面躺在地上，接着周围的情况映入了我的眼帘。

黄昏时刻的树林……看来还在神社内。刚刚还能从林木间隙中看到的大楼影子已经消失了。

我又一次回到战国时代了吗……。

「我刚刚查看了一下周边，这里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武藏之国的江户。」

果然，我回来了。话又说回来，真不愧是丽。时空移动的感觉没有体验过的人大概是不懂的，那是一种让人陷入神志恍惚的状态。我初次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甚至因此晕倒了。丽没事吗，还是说，是我的体力太差的缘故？那么，如果这里是战国时代的话……神祠去哪里了？

我慢慢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神祠连影子都没有。

丽正襟危坐着，垂下了手臂。

「一郎太大人，十分抱歉。是我，让您无法回去……」

「丽………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决定的，而且……」

仔细想想，这件事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

「又不是一定不能回到我生活的时代。」

「可是，神祠已经消失了。果然，只能供人穿越一次。」

「确实这个神社的神祠已经没有了，但是别的地方或许会有。」

「诶？」

「建造神祠的巫女小姐还在各国巡游对吧？所以，很有可能，她会在曾去过的地方建造其他的神祠。」

「是啊！确实如此！那么，只要找到巫女大人的行踪前去拜访，或者……」

「就是这样！所以说我是不会放弃的，丽也无需再感到失落了。」

对着微微笑着的我，丽终于莞尔一笑。

「在下会和你一起找的！」

「嗯，但是首先要把有贵姬大人救出来才行。」

丽重重点头，突然看了看我的衣服。

「在那之前，得先请您更衣。」

确实。我还穿着离开杖术道场时穿着的衣服，T恤和牛仔裤，背着外出用的小背包，右手抓着细长布袋，里面装着练习用的杖。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裹。【注2】

「那是什么？」

我解开包裹，让丽看看里面的东西。

「这是我重新做的……」

是的，里面正是丽之前为我做的小袖和腰带。

「难道你随身带着这个？」

「去练习杖术的时候一直带着。我现在经常去杖术道场。」

丽一脸感激地看着我。

「换上这个就没问题了。等我一下。」

我迅速脱下T恤衫和牛仔裤，只剩下一条内裤。

今天穿的的内裤和我之前来九尾山城时穿的是同款「胜负内裤」。这可是花了一万日元的大价钱买下的高级货。

我在医用特殊布料上印了最喜欢的战国武将真田昌信、还有幸村父子的花押。丽她……羞耻地背过身，不看我。

平时举止严肃，如男子一般帅气的丽，想不到也会有儿女情长的一面。好可爱！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哇哇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慌慌张张地穿上小袖，笨拙地系上腰带。

「好，出发吧！」

我对衣服的上身效果自信满满，于是张开双手展示给丽看，可是她却皱起了眉，叹了口气。

「真是的，究竟是什么系法才能系出这么难看的结啊。」

丽措不及防地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双手环住我的腰，重新帮我系起腰带。丽离我很近，只要我的手稍稍前伸出去，就能轻易触碰到她的脸和肩膀。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仔细观察丽，尽管她穿着粗犷的盔甲，却仍然掩盖不住她的美丽。

对着那可爱的脸颊，我出于男性本能忍不住伸出右手，想要触碰她。但是在这时，丽为我重新系好了腰带，为了整理得漂亮点，就用手狠狠地敲了一下，我一惊，把手收了回来。

想要触碰脸的举动，说不定丽已经注意到了……。

「好了。像是系腰带之类的，还是得学会怎么一个人系上呀。不然会很麻烦的。」

我的不良用心究竟有没有被察觉呢，我不知道，丽只是平静站起来，后退了一两步与我保持距离。

「啊、嗯，好的，非常感谢。」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拿起布袋，里面装着四尺二寸一分长（约一百二十八厘米）的杖。杖术里规定使用这种规格的杖。

这是我唯一会用的武器。我说是会用，但只会基本的动作和形，在实战中的能起多大用我心里是没有底的。不过就算这样，也总比空手强多了。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处理我带来的背包呢。

里面放着我脱下的衣服和练习用的装束，还有我的手机和钱包……。

接下来，我们要潜入到处都是士兵和民众的北条领地，进入街道找到有贵姬，把她平安救出，最后还要在当天早晨突破敌方包围回到上州。这是我们的行动路线。

如果带着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四处走动的话，大概会被立刻注意到，被盘查，然后当作可疑人员抓起来吧。

就放在这里吧。没办法了。

我拿起一旁掉落的木板，在神祠里挖了个洞，把我的背包埋进去。

如果救出有贵姬后时间还余裕，我就回来取走。如果后面能顺利回到现代，就算这次行动最后落在这里，到时候再挖出来带走也可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到高濑舟停靠的河岸吧。你也没和风叶殿下知会一声就离船而去，她现在一定在找你呢。」

「好。」

就在我们正要离开神祠时，突然听到了许多人奔跑的脚步声，看来这群人正向着神祠这边赶来。我们神经紧绷，停下了行动。

像是冲着我们来一样，那群士兵从神殿旁边出现，往这边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穿着小具足、一副轻装模样的徒步侍。他没有穿厚重的铠甲，只穿了笼手（腕部防具）和佩楯（保护腿部、形如围裙一样的护具）等护甲，持枪和持弓的足轻们紧随在他身后。【注3、4】

走在最前面的徒步侍站在了我们面前，随即二十人左右的足轻队伍迅速将我们包围，士兵拿起长枪，把枪尖对准我们，弓箭手也举起了弓箭。

足轻们戴着圆锥形阵笠，可以看到上面有三角形组合形成的三鳞纹。这时关东地区绝大部分都已被北条军占领，北条家的家纹在这边很常见。这些人，是北条的正规军，也就是城里的警卫部队。【注5】

徒步侍盯着我们，开口道。

「附近的居民检举有可疑人物闯入了神社，就是你们两个吗！」

「不不，我们俩绝不是可疑人……」

虽说给出了辩解，却仅此而已，完全没有什么说服力。我穿着小袖，发髻也没有梳起来，手里还拿着杖。丽一身全副武装，就连战场上也很难看到这样的女武者。不管怎么看我们两个都很可疑。

「是德川、上杉还是羽柴，从哪个国跑过来的忍者吧。给我绑起来，回去好好审问！」

丽的手扶上刀柄。徒步侍看到后大喝一声。

「别动！但凡你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随着这声恐吓，士兵们的枪尖渐渐逼近，弓弦也拉开了。

丽懊悔地把手从刀柄上拿开。

万事休矣！难道在这里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徒步侍微微一笑，对士兵下令。

「把他们带到阵屋！」

几个足轻回答到「是」，就要上前羁押捆缚我们。就在这时，徒步侍身后传来了一声高亢尖锐的女声。

「你们两个，竟敢给我躲在这里偷懒！」

士兵们一齐将武器转向来人。

一位身着华丽和服的年轻女子站在神殿旁。

在她身后站着十位穿着统一纹样和服的女子，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看上去力气很大的男仆。

「什么，你是谁？」

徒步侍一脸不耐烦地发问，但很快收起脸色，露出讶异的神情。

「你、有点面熟……」

女子面带着微笑徐徐走近，缓缓低下头行礼。

「您说笑了，我们这些人您要是不认得，就真的太可惜了。我是<京红一座>剧团的团长红，先前剧团在下面的城镇里举办了三天的劝进公演。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哦哦、是<京红一座>啊！劝进义演前，贵剧团在江户内城的城代家，为我等主公表演了上方（关西地区）的舞蹈。那一场我也有幸陪同，不过坐得太远，看不太清。」【注6】

「您这么夸赞，真是让人不胜荣幸。承蒙诸位的关照，剧团在城下的演出十分盛大，依照这个态势，想必伽蓝、三门的重建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谓的劝进演出，是艺人们进行街头表演或舞蹈表演，收取入场费用，并将这笔钱用于寺庙和佛像的建造和修复。也就是说这位女子接受了寺庙那边的委托，正以舞蹈演出募集捐款。

近看这位女子，即便她化了浓妆，也能看出是个绝色美人。二十岁后半的样子。

「城代也很欣喜。上方的舞蹈正如传闻中一样华丽。在关东，这样的舞蹈可是难得拜见的。」

徒步侍那家伙立刻变了脸，收起了先前狰狞的面色，正兴致勃勃，色心大起。

「能在江户城为城代远山直景大人表演，也是多亏了小田原北条家氏政大老爷和氏直老爷的引荐。雇用我们的主人家是京都的相国寺，今年夏天上方那边还发生的大地震，毁了几座伽蓝，还顺便带上应仁之战中烧毁的三门和佛殿的重建之事，一起举行劝进。相国寺与宫家（皇族）颇有因缘。大老爷和老爷都很担心这件事，就许可我们劝进演出时可以在领地里自由出入。」

「我听闻在小田原，有许多百姓为了一睹数日的演出，都聚起来了。」

「是的，不仅仅有小田原，还有山中城、玉绳城、八王子城、小金城的观众，大家都来为我们助兴。江户城是我们在关东演出的最后一站。」

「这么说，你们是要离开了么？」

「是的，因为备受大老爷和老爷的恩赐，加之关东这边又募集到了远超预期的捐款，所以不得不暂时回相国寺安置。」

「那真是件苦差事呐。」

「非也。」

「非也？」

「那边的人才是。」

自称红的女子用手指着我们。

「莫非你认得这些人吗？」

徒步侍吃了一惊，看向这边。

我也好，丽也好，都像一头雾水，愣在了原地。

「在那的两人，是我们剧团的见习学徒。」

诶诶诶！！！

听到红这么说，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丽也诧异地看着我。

「竟然是见习吗？他们的装扮不太像正常的舞者啊。」

「对关东这边的武士大人来讲是很少见的装扮，不过在京都可是现下的格外流行的「歌舞伎」的衣装。」

「歌舞伎？」

「正是，此乃女扮男装，配上华丽服饰表演的新式舞蹈。这孩子名为奥古，是刚进剧团的新人，身段和能力都很不错，所以计划让他在这次京都的舞台上担任主角。

「但是她在客人面前还不成熟，因此也把她带到演出见见世面，闲暇时间再行教导。刚才被我狠狠斥责了，就哭着跑出了见世物小屋，大家正在到处找呢。」

「那这个男的呢？」

「这是下仆八兵卫。他发现了奥古，正要把她带回小屋去呢。」

我是八兵卫，丽是奥古？这究竟……。

「是真的吗？」

徒步侍像是逼问似的，大声问我们。

「是、是……」

我们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走吧。」

徒步侍板着脸说，又对红补充道。

「告诉他们，今后不要在其他城镇穿着这样花哨的衣装四处游荡了。」

「我会让他们牢记您的忠告。」

说着，红低下头快步到徒步侍身侧，抓住徒步侍的手，将一个小纸包塞给了他。

「十分抱歉。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看着红暗送秋波，徒步侍已经是为美色所动摇的状态了。

「这……可以吗？让您费心此事了。」

纸包中无疑塞了钱。红窥探了一下完全被金钱买通的徒步侍，并向我们喊道。

「快过来，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给我回小屋去！」

虽然还是不太能理解现状，但也只能跟着走了。事到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

正值日落时分，城下町的商铺和旅店已经点亮了门前的灯笼。大家都认为战国时代的江户还是个清冷的渔村。

在德川家康将幕府设立在这里，将其变为政治中心后，江户才得到了极大发展。但是眼前江户的房屋密布，紧紧挨在一起，数量之多远超我的想象。

话说回来，丽搭乘的船要沿着利根川而下，若放现代来说，就是是从千叶茨城的河口到太平洋，而根据丽的说法，这个时代的江户已经有了河口。这样的话，在交通方式有限的战国时代，江户城本来就有可能作为流通点发展起来。

我们和红保持着沉默，来到城镇外的荒地，看到那里有许多临时搭建起的见世物小屋。

我们被带到简陋的后台，只剩下主动端水待客的红和我们三个人。我想，不管怎么说应该先道谢，于是缓和了脸色道。

「那个，方才承蒙您的援手。」

丽还处于警戒状态，只低下头说了声「感谢」。然后绷着一张严肃的脸问红。

「那么请您告知，帮助我们的原因是什么呢？」

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直指要害。

「你们为什么去哪里？」

红一群人确实帮了我们。虽然看得出来不是敌人，但也不能确定她的身份，不知她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那个……嗯……」

丽看不下去我支支吾吾，抢先说道。

「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但事关家中状况，我们并不能告知详情，还请您多多包涵。」

「哼。我们的行动还不足以证明我们值得信任吗。」

「就算您这么说……」

对着哑口无言的丽，红不仅没有生气，还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罢了，我这也是强人所难，知道太多可是会惹来祸端的，不过请你们报上姓名总该没问题吧？」

这确实。不管怎么说也是顶着救命恩人的对象，虽然不能立刻报答，但告知姓名是没问题的。

「啊啊，抱歉未先做自我介绍，我叫高杉一郎太。」

「小女是三好丽。请原谅我的失礼。」

「刚才在北条家的人面前已经报过自己的名字，相比二位也听到了吧。我再次介绍一下自己，我是红。以两位的姓名和举止来看，两位都是武家的大人呢……北条家以外的。」

红说出最后一句的一瞬间气息变得尖锐，我和丽瞬间严肃了起来。

「不必这样防备。如果我想做什么，早让北条家的把你们抓走了。说到底，我不喜欢北条。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在京都那边演出的。来到这边只是为了羽柴秀吉大人。大人曾经庇护着剧团，现在担任了关白一职。关白大人喜欢我们的舞蹈，自己又会吹奏，北条家却与这样优秀的殿下作对说得难听点，我不乐意来这，奈何是工作也就没办法了。还有，我主动帮助你们的理由……，说是因为有好感，你们会信吗。」

「诶？对我们？」

红紧紧倚靠着我，盯着我的脸。

「高杉大人这样的男子！是我喜欢的类型！」

丽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面色阴沉，转开了脸。

对于惹毛丽，红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不过也不敢太过火，于是接着对丽说。

「丽小姐的姿容可就不一样了，我可一见钟情呢。这样兼具美丽和可爱的女孩子，整个京都可都找不到几个呢。要是能加入我们剧团就好了，一定能艳压全场。」

「别再闹了。」

丽这样说着，却能感觉到她心口不一。

「不不，这可不是在说笑。我在认真地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去京都哦？」

「我们还有要做的事，就不打扰了。一郎太大人，差不多也该告辞了。」

的确，已经没有闲工夫在这里促膝长谈了。

「红小姐，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就在我们从坐席上起身将要拜辞离去的时候，有一名舞者走进了后台。

「团长，有认识这两位的人前来拜访。」

难不成……我和丽面面相觑，急忙从小屋走出。

站在那里的，果然是风叶！

看惯了风叶九尾山城的忍者装束，如今却以一副家仆模样站在那里，实在是颠覆了以往的印象。

「丽大人，终于找到您了！」

风叶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在看到一旁的我之后吃了一惊。

「高、高衫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风叶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可听到了，有位女武者打扮的人出现在剧团里。」

「风叶殿下，之后再向你解释详情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唔、嗯……」

风叶看上去十分疑惑。我正想和她一起就这么离开，红却出来送行了。

「你认得在江户的商家吗……但那仆从看着可不像是商家出身呐。 」

红看着风叶，眼中没有什么笑意。

风叶瞬间垂下了眼，深深低下了头，对红说道。

「我是上州农家出身，后面到运船这边做工。两位承蒙您的关照了。」

「哪里的话。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的。」

红的话意味深长，但眼下要紧的是要立即救出有贵姬。

我们暂且在「赤城屋」借宿了一宿。这是风叶一派的草者们在江户秘密经营的旅馆。

离河岸很近的地方有一家小而整洁的店铺，有五位以佣人身份潜入江户的草者。

我和丽都饥肠辘辘，吃了热腾腾的饭菜，总算是缓过来了。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这件事，是独属我和丽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所以对风叶的说法是，在江户做情报业务的我和丽，如命运注定一般在河对岸遇到了。

风叶到现在还认为我是羽柴秀吉手下的一名甲贺忍者。说起羽柴秀吉，他武力压制了近畿一带的势力，成了天下霸主。

九尾山城和风叶发生的事情传到了丽的耳中，事到如今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了。

在我们被北条的士兵抓到，前往红的见世物小屋这期间，风叶在江户伙伴们的帮助下获得了重要信息。

有一行人架着疑似有贵姬的小轿，天刚刚黑就进入了江户，后来进入了海岸松林旁一座废弃的寺庙。

如果和设想的一样，恐怕这些人将会在寺庙里度过一夜，天一亮就会走海路或是陆路前往小田原。

要想夺回有贵姬，只有今晚行动了。敌方约有三十人。

对着我的呢喃，风叶低下头，似乎很惭愧。

「我们这边……包括我、高杉大人、丽大人在内，只有三个人而已。」

「诶，为什么？这里不是有风叶殿下的同伴们吗？」

「我等是真田家的家臣。这个旅馆也是真田家为了打听北条的动向费心费力才建成的。这里的伙伴们的本身有秘密侦查的任务。虽说是要救出同盟大名家被抓走的人质，但我们也不能为了他人而做出暴露自身身份这种危险的事，所以不能轻易动用。

但是在下有统帅上州草者的责任和义务，同时身为与九尾山城一起同生死共患难的志同道合的人，在下可以支援丽。」

一种不可言说的凝重感弥漫在空气中。

风叶的想法是值得称赞的，在意识到此事的危险性后还能有这样的忠义精神。

但是，只有三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救出有贵姬呢……。

丽先破局开口了。

「不管怎样，都要先去那座废弃寺庙看看。先确认敌方夜间警备安排，还有人员的配置。」

「丽说得对，在这里讨论也只是纸上谈兵。」

「那么我在前面带路，请跟着我。」

在夜色的掩饰下，我们穿过北条警卫兵的警戒区，一边前往有贵姬被囚禁的废庙。

【注1】

草食系男子意指性格处事温和如同草食动物一样的男性，也有中央空调一样散发魅力却不予回应的男子这种贬义。

【注2】

杖术，一种以细长的杖作为武器的武术，是日本传统武道之一。

【注3】

足轻，最低等步兵，战场上视情况配备弓箭、枪炮等武器。

【注4】

徒步侍，江户时代武士身份的一种，不被允许骑乘的下级武士。

【注5】

阵笠，类似头盔的防护用具。

【注6】

城代，代理城主，通常由各方领主手下的重臣任职。

第二卷 Revenge of the super battle ship 第二章 救出

那座寺离利根川河口的渔村很近，就在海岸边松林的尽头。我嗅着潮湿的海风，脑海中能想象到松林的对面是沙滩，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已是深夜，我们并没有点灯。多亏风叶见多识广，很熟悉这一带，也多亏今晚是个晴朗的夜晚，满月照耀，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有着月光的指引，我们才能异常顺利的到达目的地。

庙大概有四个网球场那么大，四周围着两米多高的土墙，算不上是很大的庙。

土墙有些年头了，因为常年无人维护，损毁相当严重，到处都是大洞，看上去破败不堪。周围百米内没有其他的住宅用房，除了松林以外，还有看似已经收割完毕的农田和一些杂木林。

在破旧的寺门前，可以看见有两名士兵站在那里。

风叶已经独自潜入寺庙，侦查其中的情况。在这期间，我和丽藏在离寺庙几十米远的杂木林里等风叶回来。

无能为力的等待是痛苦的，但我们此时也只能静静地等着。虽然不知道风叶使了什么神通，但她很快就回来了，比我预想的时间要快很多。而后她在我们面前铺开了一张地图，上面清楚地描绘了寺庙的结构和敌人分布。

这座庙有前、后两处出口，正中央的是正殿，两侧的小房子则是依次排列着僧房（僧人们的起居室）和藏书库（厨房和经书藏库），还有两个通往前、后门的通道，和一条与正殿相连的走廊。

敌方共有二十八人，前后的寺门各安排了两名守卫，两边的僧房和藏书库里面各有十人，已经睡熟了。剩下的四人在正殿里喝酒，看守着昏迷倒地的有贵姬。看来要救的人就被绑在那里。

那么，只仅凭们三人，要怎么救出有贵姬呢。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戒备似乎并没有那么严密，敌方的警戒心早就松懈了。也对，这里是广阔的北条家领内，离大本营小田原只差临门一脚，无论怎么想对方都不会来救人吧。但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风叶小声而快速地说明了敌方的部署，然后提议说：

「不如我们在寺里放一把火，然后趁乱从地板下潜入大殿，救出有贵姬。」

「那之后要怎么带着有贵姬大人去上州呢？」

「如果能逃到城下町，我们就先去赤城屋躲藏一段时间。待时机成熟，我们就乘坐高濑舟离开这里。」

「那就这么定了。敌人刚睡着，用火攻作为奇袭的话应该效果不错。」

不仅我赞成这个计划，丽也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不过，要让奇袭的效果最大化，我觉得应该还有一些细节得再完善一下……。

放火逼出房子里的敌人，这种方法蕴含的原理在攻城和包围战上是相通的。我脑中关于战国兵法书的记忆又苏醒过来了。

还要给敌人留条活路！

「风叶，我们能不能不把房子全烧了，而用「冂」字形，把正门这块留出来？」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呢？」

「这是欠囲之策。」

*欠囲：也称围三阙一。围其三面，开其一角，示以生路，使不坚战，《孙子兵法·军争篇》。

「欠囲？」

风叶和丽双双歪头，一脸疑惑。

「俗话说‘狗急跳墙’。敌人要是被逼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就一定会铤而走险，抱着必死的决心激烈抵抗。所以我们要给敌人一条退路，削减对方战斗的意愿。在火灾时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敌方就会向着没烧起来的正门逃走，以求逃生。这个时候，我们就走和他们相反的方向，从后门带着有贵姬逃出去。」

「一郎太大人，还有这种兵法吗？……」

「不愧是高杉殿下，就按您说的办。」

丽和风叶，都惊叹地看向我。

相传战国末期，丰臣家和德川家在大阪的夏之阵一战中一决雌雄时，德川军也用过这种战术，让防守大阪城的丰臣军溃败。

有点小羞耻。我不过是照搬书上的内容罢了。

我假装无事，继续说道。

「话说风叶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应该快到丑时（凌晨两点）了。」

「嗯，看来天快亮了，我们抓紧行动吧。」

「那么，一郎太大人、风叶殿下，我们走吧！」

首先，我们先要解决前后门的警卫。

风叶去正门，我和丽则绕后去后门。

我和丽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近后门。

正如风叶所说，后门有两个士兵。不等他们呼喊，我和丽就成功地打晕了他们。

一开始，我们屏息观察了一会后门的情况。其中一个守卫沿着土墙开始巡逻，离开了原先的位置。土墙上面到处都是大洞，对他们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必须要一直巡逻。

但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机会！我们抓住时机，朝着守卫巡视相反的方向，贴着土墙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后门。

敌人穿戴着足轻一样的装备，身上穿着胴丸和草摺，摘下了铁制的阵笠。头部毫无防备，感觉可以从头部下手。而且，他们袭击新娘队伍之后就一刻不停地赶往江户，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想必强行进军后也是相当疲惫吧。单留在后门的那个士兵，我见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不过，我们对手不是普通的足轻，而是擅长战斗的战忍，绝不能掉以轻心。

从布袋里取出杖，用力握紧。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再次在实战中使用杖术……。

丽从后门前的松树林里丢出小石子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咔哒。

守卫疑惑地上前查看情况。借此机会，我从斜后方对守卫挥下了杖。

咚！守卫的后脑被击中，身体软下来，倒向地面。丽过来托起守卫，以免倒下发出声音引起别人注意。我们拿着风叶给我们的绳子，快速地将人捆住。

随后我们抬起昏迷的守卫，把他丢进了后门。大约五分钟后，刚刚去巡视的守卫回来了。

「喂，五平，上哪去了？尿尿去了吗？」

这人就要进入后门的时候，丽毫不犹豫地冲出来，给了他下巴狠狠一击。守卫立刻陷入昏迷。丽得意地轻哼一声，把昏过去的另一个守卫也绑了起来。

正门那边一声动静也没有。风叶办事利落，她那边肯定一切顺利。

我们的下一个任务是潜入正殿的地板下。

地板下方大概有八十厘米左右的空隙。但地板下没有月光，漆黑一片。想要顺利找到有贵姬正确的位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正殿内的人为了提防敌袭，在正殿里点了几盏灯，透过缝隙，老旧的地板下到处都能照进一些微弱的光。

隐隐约约可以借着这一点光看见风叶画的地图。

敌人放松了警惕在正殿小酌，我们在趴下缓慢向前移动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是老大，让这个女人活下去，我怎么想都不甘心啊。」

「甚内，你别胡来。虽然我也能理解你，但是这个女人要交由上面处置。」

「虽然长野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是废物，但这女人却很有胆，用剃刀把一贯斋和鬼念坊杀了。那两人可是我同门的师兄。如果不是抓人质要紧，我一定不管不顾亲手把她剁碎，好慰籍我师兄的在天之灵。」

「不过，就算这两人武艺精湛，还是被这位新娘子轻易地取下了首级，想来她的刀法非比寻常。从某种意义上说，一贯斋和鬼念坊也是输了啊。」

「老大！」

「甚内哟，你可绝不能因一己私怨报复有贵姬。我们必须将这位公主毫发无损地送到小田原的阁下手上。要毫发无损，听到了吧。」

「是……」

是吗，有贵姬她到最后都在拼死抵抗……

「毫发无损」吗，这就是说有贵姬并没有受伤。看来可以暂时放心了，有贵姬没有性命之忧。

但是九尾山城的井中初见有贵姬的时候，我也被那么长的剃刀砍了一下，却没有什么事啊。

这时，丽轻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借着地板缝隙中透出的微微灯火，丽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火渐渐烧起来了。伴随着柴火燃烧的啪啪声不断响起，若有若无的烟味在空气中渐渐散开。

大家事前商议的时候，就安排了风叶在僧房和藏书库、大殿正门侧边的小门四周，以及周边杂草丛生的空地，用足以将整个寺庙烧毁的火药四处点火。

接着是爆炸的巨响，从正殿的四周，火焰和烟雾裹挟着喷发而出。

「什么情况！」

「敌袭吗？」

正殿里风魔的四个人刚站起来，就迎上了风叶射出的手里剑，一时之间「呜哇」的惊叫声响成一片。

我和丽立即分头从地板下突破。

我探出地板的时候，恰好看到躺在旁边的有贵姬。

有一个风魔忍者靠过来，应该是想带走有贵姬，结果看见我突然冒出地板，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抓住时机，像平时挥棒球棒一样，将杖横着打向那个人的脸。

命中了！对方顺利地昏倒在地。

正殿除了这家伙，还有另外两人被风叶和丽分别用手里剑和剑打倒。

这支部队的首领盯上了风叶，和她在更深入的地方缠斗。

藏书库那边的敌人似乎是因为火势过大，没能靠近正殿，火焰燃烧木料的声音和敌人因为衣服被点着了的悲嚎混杂在一起。

然而，僧房那边的敌人却一个接一个地跨过火焰，从走廊冲到了正殿。只是为了躲避火焰，他们一直是脸朝下趴着前进的，因此身上到处都是破绽，丽站在出入口，一打一个准。

「呜呜呜！……呜呜呜！！」

我听到呻吟声，看见了已经清醒过来的有贵姬。清醒后的她，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把她嘴里塞着的布取下来时，看到了有贵姬的眼中泛着点点泪花。

「高杉殿下、高杉殿下是专程为了救我……」

「嗯，丽小姐和风叶小姐也在哟。」

「好高兴……」

「现在就高兴还太早了。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话音刚落，藏书库的几个敌人估计是发现了我们，从正殿的正门闯进来回援。

敌方首领和风叶交战在一起，战况激烈……新的敌人出现时，风叶不免分心，就是这时，她手里的刀被敌人打落了。后退避战时，她又接着在怀里掏出了一把棒型手里剑。

敌方首领笑眯眯地对参战的下属们下令。

「包围起来，消灭他们！」

增援的敌人想要更深入房间时，火势愈加加剧，猛烈的烟雾从正门扑面而出。

咳咳！

敌人吸入了烟雾，眼睛也睁不开了，忍不住纷纷跑出门外。敌方首领也忍受不住烟熏火燎，喊到：「可恶！」就这样撤退了。

丽阻击了僧房那边的敌人后赶了过来，我们二人合力解救了有贵姬。这个时候殿里到处都是滚滚浓烟，我们拉起衣袖覆在口鼻上。这时风叶跑了过来。

「快点，到地道里去！」

我们从冲破的洞口进到原先进来的通道，朝着与敌人聚集的正门相反的方向，向后门前进。

当火灾发生时，烟雾会随着火焰的热量扩散到上方空气中，因此越低的地方烟雾浓度反而更低。

整个正殿都被火包围了，只有地板下还残留着能供呼吸的空气。

从屋檐到后门……没有敌人。

现在不仅是大殿，寺庙内所有的草木都在熊熊燃烧，大火把天空映得一片通红。

估计敌人正等着我们被熏出来从正门逃离，然后一拥而上把我们捉住吧。

跑到松林后，我们四人奋力逃向利根川的河口方向。

很快我们就看到了渔村。是河口！

沿着上流的方向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河岸，再远一点就能到城下町。

我们已经到达利根川，正要沿着河边的路前进，在前面的风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风叶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凝望着前进方向的路。

我看到十几米开外有近十个人影挡在我们前进的路上。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们的模样，是刚刚的风魔残党！

头领模样的男子抱着手臂站在正中，大声喊道。

「你们再逃也没用了！城下现在戒备森严，我们的援军也很快就会抵达这里。你们回头路上的松树林也已经被我们封锁了。给我老实就擒吧！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风魔忍者们缓缓向这边逼近。

正如他所说，松林那边已经有拿着火把向我们这边靠近的人。

只剩下大海和河流那边没有敌人。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丽、有贵姬、风叶还有我，四人在利根川河口附近的河流边被敌人包围，已经走投无路。十多名风魔忍者拦截在我们原先计划的路上，从十米开外一步步逼近我们。

松林方向，也出现了五个手持火把的士兵，离我们已经很近了。现在，我们要同时面对十几名敌人。

虽然在刚刚那个废弃的寺庙里，我们已经打倒了近十人，但是目前的人数依旧对我们很不利。

这时我注意到河岸上有几间二层的木屋。那是渔夫们的船屋！

因为船屋兼具着渔船存放和居住的作用，所以船屋下面和水面相接的地方应该放着渔船。

能利用这里的船吗……。

从河边往渡口那边望去，出入口已经设置了坚固的栅栏，可能是用来防止船只被冲走或是被盗走。

不行啊……。

最终，我们被逼到河边一条简陋的栈桥上。系在栈桥附近的小船一只也没有。

就连无时不刻沉着冷静的风叶，这时也悲伤地看着我们。

「我们带着的武器都已经用完了。事已至此，只能跳入河水游去对岸了！」

「！……」

丽和有贵姬脸上都是面色紧绷，不发一言。

这里离河口很近，但河宽超过五十米。

而且河水湍急。听丽说，是这几天下了大雨导致的。

游过去……实话实说，我并没有能游过去的自信。学校体育课安排的蛙泳也不过一百米。这种湍急的水流，下去的话很快就会被冲进海里吧。

我默不作声，丽和有贵姬更是失去了勇气。

「那个……我是在山上长大的，没游过泳……」

「我也是……」

就算我自己能抱着必死的觉悟游到对岸，可风叶再会游，也不可能带着两个拖后腿的人游过去。

风叶的肩无力地塌下去。

风魔的首领好似已经胜券在握，一脸得意从堤岸俯视着我们。

「到此为止了！」

十几名风魔并排堵住河岸去路，向我们扑过来的瞬间……我们身后的河面传来声音，随着这声音撕裂空间传入耳廓，一个火球飞了过来。

咻咻咻—————————————！

火球飞到那群风魔的面前，同时炸裂出巨大的火花。

嘭！嘭！嘭！嘭！嘭！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火球在他们的脚下炸开，绽放出耀眼的火花，发出了轰鸣声。风魔一伙人忍不住后退，趴到了地上。

这，难道是烟花？

我们回头看向水面，从上流驶来一艘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靠近。

从赤城屋到废庙的路上，我曾在河岸看到比物资运输用的高濑舟还要大一圈的木船。我想起了专门记载战国时代的书籍，那上面记载了小型军船小早船，和眼前这艘飞驰而来的船很像。

那艘船的船舷两侧有二十多个水手在拼命划船。

船头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劝进演出剧团的红？真的是她！

船靠近了栈桥，红在上面冲我们喊！

「快到这里！上船！」

在水手们的帮助下，我们上了船。我看见了昨天见过的仆从男子和舞女们，他们都在甲板上，把底座上的大圆筒对准堤坝，接连不断地发射出火球。

确认我们全员登船后，红呵斥着水手们。

「没必要在这里停留了！快划船！」

水手们齐心协力划动起船橹，很快远离了栈桥，向河口的方向驶去。

风魔首领蹲在河堤上，懊恼地大喊着什么，可惜我的耳朵因为烟花接连不断的巨响听不清了。

红一边肆意大笑，一边用右手拉下右眼皮，冲河堤那头做了个鬼脸。

「能抓到我的话就来啊！混账北条！」

虽然还不知道红为什么愿意帮我们，但看到红这样毫无顾忌，我们不禁目瞪口呆。

红从甲板上回到船舱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对我们说道。

「太危险了，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们就要被一网打尽了。」

红招待我们到屋顶状的船篷里。

「红小姐，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怕是插翅难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我低下了头，看见终于清醒过来的丽、有贵姬、风叶也各自向红表达了谢意。

「道谢什么的就不用了，再说了，我本来就不喜欢北条，我更喜欢高杉和丽哟。」

虽说如此，这种大恩也称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你为什么在半夜驾船出航呢？」

「说是半夜，其实再过两小时就天亮了。我们打算回上方【见第一章】，恰好又是顺风。」

在甲板上开炮的大汉前来向红报告。

「团长，炮弹已经全部用完了。」

「啊啊，辛苦了。海上湿气这么大，幸亏炮弹没有发潮还能用，能在回去前把炮弹用完，真是太好了。」

「刚才发射出去的是烟花吗？」

「是啊，庆典用的烟花。剧团演出的第一天和最后结束那天都会用到，本来这批剩下的烟花也是要处理掉的。」

风叶插嘴道。

「刚刚您说要回关西，能让我们在中途的哪个港口下船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必须先离开北条的势力范围。从武藏出发，途径相模（神奈川县中西部）、伊豆（静冈县伊豆半岛）、骏河（静冈县中部）。再往前就进入了德川家的势力范围。德川家康与关白大人表面上达成过和平协议（和解协议），可终究不是臣服的关系。但另一方面，德川家和北条家却有着同盟关系。」

「你懂了吗？相较于关白家，德川家和北条家的关系更亲近。正因如此，进入德川家的势力范围也仍然不意味着安全。」

我回想着当时德川家的势力范围。

「（德川）家康所统治的领地靠近海，骏河的一部分，再到远江（静冈县西部）、三河（爱知县东部）这些地方都归于家康的统治。」

「正是。另外，掌控尾张（爱知县西部）和部分伊势地区（三重县北中部）的织田信雄的态度也很微妙。虽然织田对关白大人还算顺从，但直到去年为止，他和（德川）家康一样都站在关白大人的对立方。」

「如果是那样的话，畿内就都不能去……」

「等到了港口应该就没问题了，到时候你们想下船我也不会拦……只是陆路到上州这一段路程在北条家的势力内，实在无可奈何。」

「那怎么办呢？」

有贵姬听着我们的谈话，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到纪伊的话（和歌山县三重县南部）倒是能确保安全，可就是太麻烦了，不如你们和去我们坐船一起去我们的目的地——堺。」

「堺！？」

丽、有贵姬、风叶齐声问道。

堺……位于大阪，是当时最大的贸易港。

那个地方围绕着护城河，很久以前由当地有权势的商人实行自治管理，国外来的传教士称堺是「东洋的威尼斯」，不过这个时期堺还是羽柴秀吉的直辖管区。

「去那啊，我没问题。」

听到有贵姬这么一说，丽一脸震惊。

「公主大人！那里路途遥远，去到那边相当于背井离乡，您真的要去吗？」

「话虽如此，可那又不在北条境内，又如红所说，如果到德川和织田的领地内的话就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思来想去还不如先留在最安全的地方，等安全了再来探讨今后的对策，不是更好吗？」

「有道理……」

风叶恍然大悟，表情明朗起来。

「堺的旁边就是大阪城！信繁大人一定也在那里。这件事汇报给信繁大人，他一定有办法！」

「噢！」

有贵姬也好，丽也好，都觉得前路开阔，不由得激动起来。

信繁……是真田昌幸的次子，本名为幸村。对了，九尾山城一战后，信州的上田城应该发生了第一次上田之战。真田家打败德川的大军后，幸村就作为交换给秀吉的人质进入了大阪城吗……。虽说是人质，因为他是大名的儿子，所以秀吉也不能怠慢。如果好好利用人质的身份的话，有贵姬就能回到上州！

「而且，」

有贵姬挤开丽，坐在我左边的座位上，依偎过来。

「能和高杉殿下一起去堺！我梦想了很久呢！」

「等等！公主大人不是已经嫁给长野政纲了吗！已婚妇女不能随便倚靠在别的男人身上！」

「什么长野政纲！我本来已经拒绝过婚事了，可是哥哥他非要强迫……况且结婚仪式还没完成，我还不是政纲的妻子呢！还有，迎亲的队伍面对敌人竟然不能保护好新娘，这样的丈夫还不如换一个！我被敌人抓走了，他甚至都没有派人，还是高杉殿下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我的。」

「那个……与其说是我救出来的，还是风叶和丽的功劳更大一点……」

「既然如此，那我就向信繁大人请求，让他帮我和高杉殿下牵线搭桥吧！可以吧，高杉殿下？」

有贵姬完全听不进我的话，把我的胳膊牢牢锁在怀里，胸部抵在我的胳膊上。

哇哇哇！虽说是隔着衣服，但有贵姬那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那双巨乳，那种软扑扑的触感正通过手臂传达到大脑。

「您以为我能同意您肆意妄为吗？」

丽抓着有贵姬的两只胳膊，试图拉开死死赖在我身边的有贵姬。

真怀念啊……还在九尾山城时，我们经常这样。

风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这边，又靠过来趴到我的右耳这边，对我轻声道。

「而且，有了高杉殿下的周旋，我们才能得到甲贺忍者的助力。说到近江的甲贺，那是日本目前势力最大的忍者势力之一。近江离堺没有多远，如果甲贺愿意援助我们，我们就不用操心有贵姬大人回归上州的事了。」

「啊、嗯、是，确实是这样……」

对着一脸喜悦的风叶，我心不在焉，只得含含糊糊地应答。在这种情况下，红还要闯入我和风叶之间，色气地小声对我说道。

「能认识这么多美人，可是我这次旅行最大的收获呀。而且，身边这么多佳人，高杉大人可真受欢迎呐。」

「请不要这么说，哪里受欢迎了……」

「我可是，最喜欢像高杉大人这样的人呐~」

红笑吟吟地贴过来，丽和有贵姬顿时向她投去了敌意的视线。

离堺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虽然不知道这种相处方式还有多久结束，希望不要闹出麻烦事啊……。话说回来，这个叫红的女人，为什么对待我们如此亲切呢。

对于来自现代的我来说，「受欢迎」这个词可以说是与我本人完全无缘，但是这样的我在战国时代，却不知为何被这些可爱的女孩子喜欢上了。红看起来比我大了十岁，真的没有搞错吗？

一时之间左右为难的我，被丽用可怕的视线盯着。我慌张到极点，表情变得僵硬。

汉化组附录之一·译名的有趣讨论

组长：《论开后宫与历史唯物主义》怎么样

组长：《德川霸权序幕：男主开后宫》《一郎太祥子》《一郎太传》《死宅流浪记》《你若不勇敢 谁替你坚强》《战国村记事》

组员甲：《战国波奇奇》

组员乙：《阿Y正传》《战国情商课 教你开后宫》《后宫是怎样炼成的》

组员丙：《战狼》《我tm战国》《战国是怎样求生的》《独战国》

组长：《一郎太漂流记》《追忆战国年华》《群马的公主》《战国时期的爱情》

组员甲：《战国时代冒险 我不会波奇波奇》 组员丁：《那年那人那些事（战国版）》

组员丙：《孤国》

组长：《大战国：简明后宫教程》《第一后宫创建录》 组长：怎么好玩怎么来

组员甲：好好好

组员甲：《独行战国的我是否会有奇遇》《老牌厕纸：996大战小田原拉斯维加斯》《关东风云：从单身狗到后宫王》《后宫传奇：来自未来的死宅》《不含历史的战国史》《单刀赴战国》《死宅高中生穿越战国大开后宫》《战国那些事儿》

某组员：直接翻成战国孤零零不就好了

翻译：战国奇旅、战国行X

组员乙：《日本传统历史轻小说经典：战国策》

组长：好好好，就用战国策😋